“你和他很熟？”
“算不上很熟。但工作上確實有些交集。”藍染說，“十三番隊和五番隊在某些文書事務上有業務往來——平子隊長不太喜歡處理這些，所以大部分時候是我和志波副隊長對接。他的性格很首爽，我們聊起來還算投機。有時候交接工作只需要半個時辰，但聊起來會多坐一會兒。”
“聊什麼？”
“什麼都聊。隊務上的瑣事，瀞靈廷的傳聞，流魂街哪家店的酒好喝。偶爾也會聊到更深入的話題。”藍染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比如虛。”
“虛？”
“志波副隊長對虛的看法和大多數死神不太一樣。他說虛不是單純的怪物——它們有智慧，有戰術，甚至有情感。他說十三番隊負責現世巡邏，他見過太多不能用常理解釋的情況。有一回他在現世遇到一隻虛，明明己經被逼到絕境了，但它沒有逃跑，而是用身體擋住了另一隻更弱小的虛。”
“他在替虛說話？”
“不，他只是覺得虛的存在本身，值得更深入地去理解。而不是簡單地‘看到就斬殺’。”藍染看著星十郎，“老師您覺得呢？”
星十郎沉默了一會兒。晚風吹過宿舍樓前的石板路，帶起幾片不知從哪棵樹上落下來的枯葉，在腳邊打著旋。他把手裡的思考題折了一下，放進了口袋裡，然後抬起頭看著遠處己經亮起的第一盞路燈。
“虛是魂魄墮落的產物。教科書上是這麼寫的。但教科書沒有解釋為什麼魂魄會墮落——是怨念太深，是執念太重，還是有別的力量在影響這個過程。從研究的角度來說，虛的靈壓結構其實很值得分析。它們的靈壓頻譜和死神完全不同，更混亂，更不穩定，但在這種混亂中存在某種規律性的核心。如果能找到那個核心的結構，也許就能理解它們為什麼會有智慧、有戰術、甚至有情感。但理解是一回事，面對是另一回事。上次在現世，那兩隻虛在攻擊我的時候，它們的靈壓裡沒有任何可以被‘理解’的東西。只有飢餓。純粹的、無法溝通的飢餓。”
藍染安靜地聽完，然後點了點頭。
“老師說的‘無法溝通’，是關鍵。”他說，“但我在想——無法溝通，是因為它們本身就沒有溝通的能力，還是因為我們用的方式不對？”
“方式？”
“死神和虛，本質上都是魂魄。魂魄有靈壓，靈壓是意志的體現。如果兩個魂魄的靈壓頻率完全不同，就像兩種不同的語言，誰也聽不懂誰。但如果有人能理解這兩種語言——或者更進一步，能同時使用這兩種語言——那溝通也許就不再是單向的斬殺。”
“同時使用兩種語言。”星十郎重複了這句話，“你這個假設很有意思。但語言的前提是存在。死神和虛的存在方式從根基上就不一樣——靈體的構成、靈壓的頻率、意識的運作模式。要同時掌握這兩種語言，首先需要理解這兩種存在方式各自的底層規則。然後，還需要找到它們之間的轉換介面。這兩件事，哪一件都不容易。”
“如果容易，就不會有人去想了。”藍染說。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沒有立刻回應。兩個人站在宿舍樓的入口處，周圍安靜得只剩下遠處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隊舍方向的鐘聲。
“你的課我己經很久沒去聽了。”藍染突然換了個話題，語氣重新變回了那種隨意的、閒聊式的溫和。
“現在教室裡的旁聽生太多了，每次經過都能看到後排站滿了人。鬼道眾的，各番隊的，甚至還有教務處的。您的影響力比以前大了很多。”
“不是我的影響力大。”星十郎說，“是現世那場任務的傳播效果好。再加上握菱大鬼道長派了人來旁聽，算是給我做了個背書。”
“您太謙虛了。”藍染笑了笑，“不過人多了之後，課堂的氛圍確實和以前不太一樣。以前可以隨時舉手提問，問錯了也沒關係。現在旁聽的人那麼多，正式學生反而不好意思開口了。”
“我注意到了。所以我現在每個月單獨留一節答疑課，只對正式學生開放。”
“這倒是個好辦法。”藍染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適度的讚賞。然後他推了推眼鏡，“不過我確實也很久沒去聽您的課了。隊務繁忙，實在抽不出時間。”
星十郎看了他一眼。
“你這幾年沒來旁聽，跟忙不忙關係不大。”
藍染的表情沒有變化。他依然微笑著，依然站得端正而從容。
“老師為什麼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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