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染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步伐依然不快不慢,表情依然溫和。路燈的光從他臉上滑過,一道一道,明明暗暗。路上沒有別人,但他的面部肌肉沒有立即鬆弛下來——這是多年的習慣,保持外層的偽裝首到徹底離開所有可能的視線範圍。
轉過一道圍牆之後,他走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這是瀞靈廷裡一條很少有人走的近道,兩側是兩棟廢棄的舊倉庫,窗戶早就不亮了,只有牆壁上斑駁的漆面在月光下泛著慘淡的灰白色。
在這裡,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黑暗將他的身影完全吞沒。沒有路燈,沒有行人,沒有任何可能投來目光的窗戶。
他的表情開始變化。
眉頭沒有皺起,嘴角沒有下拉,溫和的輪廓也沒有扭曲。改變的是眼神。
在那副黑框眼鏡後面,他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浮了上來。
不是殺意——這個詞太低階了,低階到他不屑於使用。殺意是衝動的產物,是情緒失控的表現。而他從來不會失控。那是一種比殺意更冷的、更純粹的、更精確的東西。
一個正在運算的眼神。
像是某個龐大的棋局在某個瞬間忽然浮現出了十幾步之外的一個分支,而他正在確認那個分支的座標。安靜,銳利,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計算。
南郊。工業區。複查任務。風險可控。經驗足的隊員分配。木村和江藤。新來的兩個。人員配置會換一換。
那些剛才從志波都口中自然流出的話語,此刻在黑暗中被他一塊一塊地拆解開來,重新排列組合,拼成了一幅完全不同的地圖。那些話語裡的時間、地點、人物、配置——每一個細節都是一塊拼圖。而他己經看到了這些拼圖拼合之後的全貌。
那個眼神持續了兩秒。
然後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了一縷從雲層縫隙中漏出的月光,在黑暗中短暫地亮了一下。光芒閃過之後,他的表情己經完全恢復了常態。溫和的、謙遜的、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藍染副隊長的表情。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樣。走出近道路口的時候,一個巡邏隊員正好經過,看到他之後立刻立正行禮。
“藍染副隊長!辛苦了!”
藍染微笑著點頭回禮。那個笑容溫暖而親切,巡邏隊員走遠了之後還在心裡想——藍染副隊長真是個好人,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工作。
他走進五番隊隊舍的側門,沿著走廊走到自己的房間。開門,進去,關門。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坐在書桌前。點燭。研墨。
翻開那本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
他沒有立刻落筆。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空白的紙面,像是在重新整理思緒。
然後他寫下了一行字。字跡依然工整端麗,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空座町南郊。複查任務。帶隊:志波都。”
他停了一下。
然後在這一行的下面,又寫了一行。
“工業區。新異常點。帶隊:志波海燕。”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頓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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