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黃的雜草，裸露的泥土，遠處幾棵掉光了葉子的樹——安靜得像一座沒有墓碑的墳場。
這裡是空座町南郊。志波都小隊遭遇大虛的地點。
現場的戰鬥痕跡己經被時間和風雨侵蝕了，但依然能看出當時的慘烈。地面的泥土被大量翻起，有幾處凹陷明顯是強力衝擊留下的，一棵不算粗的樹從中間折斷，斷口處不是被刀刃切斷的，而是被某種鈍器硬生生砸斷的。但最讓星十郎在意的不是這些物理痕跡——是空氣中殘留的靈子。
他站在現場中央，閉著眼睛，展開了靈壓感知。他的感知方式和其他死神不同——其他人感知的是靈壓的強弱和方位，他感知的是靈子的頻譜。每一種靈體都有自己獨特的靈子頻譜特徵，死神的靈子是有序的、結構化的，虛的靈子是混亂的、破碎的。就像兩種完全不同的語言，沒有翻譯的時候互相聽不懂，但只要掌握了對方的語法，就能理解彼此的意思。而星十郎，恰好是瀞靈廷裡少數能讀懂這兩種語言的人。
此刻這片戰場上的靈子殘留就像一本被撕碎的書。志波都小隊的死神靈子是其中幾頁，紙張熟悉但己經被撕成了碎片。那隻大虛的靈子是另外幾頁——用另一種語言寫成，字跡扭曲，充滿惡意。兩本不同的書被撕碎後混在一起，撒在這片土地上。星十郎要做的，是把它們分開。
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海燕站在他身後，沒有催促，但聲音裡繃著一根弦。
“不對。”星十郎睜開眼睛，“這隻虛的靈子不是純粹的虛的靈子。”
“什麼意思？”
“虛的靈子結構是混亂的——這是所有虛的共同特徵。但這隻虛的靈子混亂中有一種奇怪的秩序感。這種秩序感不像是虛的靈子自然演化的結果，更像是——”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措辭，“像是被什麼東西影響過。”
他在那片殘留的靈子中分辨出了兩種不應該同時存在的特徵。第一種是虛的混亂頻譜，狂暴、無序、充滿飢餓和憎恨。第二種是死神的結構化頻譜——有序、穩定、帶有某種明確的方向性。這兩種頻譜不是簡單地混在一起，而是以某種極其複雜的方式交織著、融合著，像是兩種不同的金屬被高溫熔化後澆鑄成了一種新的合金。
“這隻虛的靈子裡摻雜了死神的靈子。”
“小隊的屍首都是完整的，沒有人被吞噬。”
“不是小隊的死神靈子。”星十郎立刻補充，“志波都他們的靈子散佈在周圍的戰鬥痕跡裡，是正常的——被虛攻擊時釋放鬼道會留下靈子殘留，斬魄刀碰撞也會。但我說的摻雜是在虛自身的靈子結構內部，有一種不屬於它的死神特徵。這種特徵是內源性的，不是外來的沾染。這說明——這隻虛在遇到志波都他們之前，就己經和某個死神有過接觸。”
“什麼樣的死神？”
“我識別不出具體是誰。這個死神不在志波都的小隊裡，而且——”星十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十二番隊最近有沒有接到其他死神在現世失蹤的報告？”
“沒有。”海燕的語氣很肯定，“如果有，浮竹隊長會第一時間知道。”
“那這個死神的靈子是從哪裡來的？”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星十郎繼續擴大感知範圍。他沿著戰場往外走，每一步都在掃描地面的靈子分佈。志波都小隊的靈子逐漸稀疏，在戰場邊緣完全消失——這說明戰鬥沒有擴充套件到更遠的地方，所有人都沒有逃出這片區域。
但那隻虛的靈子也在戰場邊緣驟然中斷了。
在某個位置突然斷了——像是有人在磁帶還在播放的時候按下了停止鍵。沒有任何過渡，沒有任何衰減曲線。前一米還有明顯的靈子殘留，後一米就什麼都沒有了。
“它在戰鬥結束後沒有離開。”星十郎蹲下來，用手指觸碰地面，“不對，它離開了。但離開的方式不是正常的移動——如果是移動，不管是步行、飛行還是空間轉移，都會在路徑上留下靈子軌跡。靈子軌跡是一條連續的衰減曲線，像腳印一樣清晰。但這裡的靈子沒有軌跡，它是從戰場上首接消失的。憑空消失。沒有任何過渡。”
他站起來，轉身看著海燕。
“目前能確定的：第一，這隻虛的靈子結構混合了死神的特徵，很可能具有某種與死神融合或附身的能力。第二，它在行兇之後用某種非正常的方式離開了現場——不是空間移動，空間移動會留下空間扭曲的靈子痕跡，這裡沒有。第三，除了志波都小隊之外，現場還存在另外一個死神的靈子特徵，來源不明。第西，它的靈子頻譜有一個很特別的特徵——對死神靈子有選擇性親和。我在現場找到了志波都小隊的靈子殘留，但有一部分靈子沒有被虛的靈子覆蓋，而是被吸收了。它不是在簡單地攻擊死神，它在奪取死神的靈子。”
“奪取靈子？”
“對。普通的虛吞噬魂魄是為了滿足飢餓——但那種吞噬是整體性的，連靈魂帶靈子一起吞。這隻虛不一樣，它只取靈子，不取靈魂。志波都小隊所有人的靈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損耗，但損耗的模式和戰鬥消耗不同——戰鬥消耗是均勻的、漸進的，而這種損耗是集中的、選擇性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一樣。”
海燕沉默了很久。風吹過枯黃的草叢，吹動他死霸裝的衣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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