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界內部的光芒是一種介於白與灰之間的曖昧顏色。腳下的路面粗糙崎嶇，兩側的空間壁佈滿裂紋，靈子脈絡在壁面後緩緩蠕動，像被剝開皮膚的肌肉組織。空氣裡靈子濃度極不穩定，每一次呼吸都能嚐到金屬般的澀味。
“怎麼了？”浮竹在他身旁問道。
“太乾淨了。這條通道不久前被拘突清理過——壁面上的靈子脈絡還在再生，拘突經過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天。拘突經過的地方應該什麼都不剩。但梅塔史塔西亞的痕跡還在。”
他眉頭緊皺：“是等拘突過去之後留下的，同時另一端裂隙恰好繞過來十二番隊和結界班的偵測在瀞靈廷內出現。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海燕在前方不遠處奔跑，背對著他們。他的聲音平靜得反常：“不管有多少疑點的，答案都在前面。”
穿界門的光芒閃過，現世的氣息撲面而來。腳下是細軟的白沙，面前是廣袤的海面，深秋的月光清冷明亮。身後是一片茂密的熱帶叢林，樹幹上纏滿藤蔓，葉片泛著油亮的綠色。梅塔史塔西亞的靈子痕跡在這裡變得極其清晰——不是斷界中那種被稀釋過的微弱訊號，而是濃烈的、幾乎能用肉眼看到靈子波紋的強烈存在感。
“方向確認了。”星十郎指向樹林深處，“就在這座島上。”
海燕己經邁開了腳步。
三人穿過沿岸的椰林，腳下的沙土逐漸變成堅硬的泥地。樹林裡的光線被茂密的樹冠切割成無數道細碎的光柱，空氣潮溼悶熱，混合著腐葉和泥土的氣味。離開樹林地帶的那一刻，視野驟然開闊。面前是一片綿延起伏的草原，野草長到膝蓋高度，在秋風中搖曳著一片金黃。
然後星十郎看到了它。
在那片草原中央最大的一個土丘上，它蹲在那裡。
青灰色的肌膚像被水泡過很久的皮革，六隻手臂從寬大的軀幹兩側伸出，每隻手臂末端都長著比人手更加細長、關節更多的手指。它蹲在土丘上，像一個正等著獵物經過的昆蟲。白色的骨質面具覆蓋了整個面部，眼睛位置是兩個不規則的孔洞，內部跳動著兩團橙黃色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頭髮——一叢如觸手般的紅色長髮，從面具頂部和兩側蔓延出來，在草原的風中緩緩蠕動，每一根髮絲都像擁有獨立的意志。
梅塔史塔西亞。殺死志波都的那隻虛。
星十郎展開靈壓感知，一輪，沒有其他異常。二輪提高精度，仍然沒有。三輪將感知範圍擴大到海島周圍淺海和雲層之上——依舊什麼都沒有。
“只有它。”星十郎收起感知，“整座島上沒有第二隻。”
海燕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月光從背後照著他的輪廓，他的表情平靜得讓星十郎感到一絲不安。“浮竹隊長，星十郎。接下來的戰鬥，我想一個人來。”
“海燕，它的靈壓也有副隊長級別。交給浮竹隊長...”
星十郎正要說下去，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浮竹十西郎對他搖了搖頭。月光照在浮竹蒼白的臉上，他的眼神里有和星十郎一模一樣的擔憂，但比擔憂更深的，是一種過來人才能理解的沉默。
“這件事是海燕的心結。心結必須由他自己親手解開。”浮竹的聲音溫和而堅定，“而且我就在這裡。如果情況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會出手。”
星十郎看著浮竹，又看向海燕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往後退了一步。
海燕點了下頭，轉過身，朝土丘走去。
草原的秋風拂過金色的草叢。梅塔史塔西亞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他們了，但當它發現只有一個人朝自己走過來時，那張慘白色的面具歪了歪，像是在打量一個有趣的東西。
“一個人？”它的聲音沙啞刺耳，像兩塊粗糙的骨頭互相摩擦，“上次來的那個女人也是一樣的。明明那麼弱，卻非要一個人來跟我打。死神都這麼喜歡送死嗎？”
海燕在土丘下方站住了。
“就是你，殺了她嗎？”
他的語氣很輕，沒有咆哮，沒有顫抖。
但星十郎在那一刻感知到了海燕的靈壓，那是一片原本波濤洶湧的海面，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忽然變得死一般平靜，海面之下的每一寸海水都蓄滿了即將崩塌的張力。
梅塔史塔西亞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像在清喉嚨的笑聲。它的橙黃色眼洞裡跳動著惡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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