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竹迎上他的視線，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一個無奈的苦笑，星十郎猝不及防的一拳簡首不像一個老師該有的力氣。
六車拳西看了他幾秒。然後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禁足三十天，沒區別啊。”
“也是，我平時也是是深入簡出的。”浮竹說。
六車拳西沒有再說什麼。他帶著衝島和笠城朝走廊另一側走去，皮靴踩在石板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不加掩飾的力道。
十二番隊的技術開發局位於瀞靈廷的東北角，和中央西十六室那種古舊的壓抑感截然不同——這裡到處都是白色的牆壁、明亮的燈光和嗡嗡作響的儀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類似消毒水的氣味，偶爾夾雜著某個實驗室飄出來的焦糊味。走廊兩側排滿了貼著編號的門，每扇門上都有一個小小的玻璃觀察窗，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正在運轉的各種裝置。
星十郎和海燕被帶到了三樓的一間檢測室。房間不大，中央擺著兩張金屬製的檢查臺，靠牆的位置是一排嵌在牆壁裡的靈子分析儀。儀器的指示燈在面板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種冷色調的藍白色光芒中。
一個身材矮小、扎著雙馬尾的女孩正趴在檢查臺旁邊除錯儀器。她穿著十二番隊的白色研究服，下襬拖到了膝蓋以下，袖子捲到了手肘上方，露出兩條細瘦的手臂。聽到開門聲，她頭也沒回，只是用腳踢了一下旁邊的凳子，示意他們坐下。
“坐那邊等著！這個破儀器的靈子感光元件又燒了——曳舟隊長說經費不夠不給我換新的，只能用舊的湊合——你們等一下啊！”
星十郎和海燕對視一眼，在凳子上坐下。片刻之後，女孩終於把儀器除錯好了，轉過身來。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眉頭習慣性地皺著，看上去像是隨時都在生氣的樣子。
猿柿日世裡。十二番隊副隊長。
她走到海燕面前，踮起腳尖湊近了看海燕的臉。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讓海燕本能地往後仰了仰。日世裡伸出手——手上還戴著防靈子汙染的白手套——掰開海燕的左眼皮仔細看了看，又繞到海燕身後檢查了他的後頸和耳後，然後退後一步，雙手叉腰。
“完全沒有一點虛的殘留物了。”她說，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驚訝，“怎麼做到的啊？”
她的目光轉向星十郎，那雙皺著眉頭的眼睛裡同時閃過了好奇、懷疑和一種技術宅特有的興奮。
星十郎整理了一下措辭：“梅塔史塔西亞的融合機制，本質上是將自身的靈子頻譜強行疊加到宿主的靈子頻譜之上。我在虛的靈子完全滲透海燕體內之前，用白雷切斷了外部觸鬚的物理連線，然後用縛道在內部鎖定了己經滲透的虛靈子，再配合海燕自身的靈壓將它們逐個剝離。原理本身並不複雜。”
日世裡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她轉頭朝門口喊了一嗓子：“曳舟隊長！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聽到了。”一個溫和而從容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曳舟桐生走進檢測室的時候，整個房間的氛圍都隨之變得沉穩了幾分。十二番隊隊長，她穿著白色的研究服，齊肩的深色短髮用髮卡別在耳後，五官柔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泛起細密的紋路。她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靈子頻譜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波形和海量的引數標註正是剛才日世裡從儀器中匯出的海燕的靈體資料。
“我在門外就聽到了。”她走到星十郎面前，低頭看著手裡的頻譜圖，然後又抬起頭看著星十郎，“搞清楚原理是一回事，能徒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你當時的操作環境是沒有儀器的，沒有裝置輔助，全憑你對靈子結構的理解和手指的精度。而且你用縛道鎖定虛靈子的時候，被鎖定的部分只有虛的靈子，沒有傷及海燕本體。這種程度的靈子分離，我們技術開發局用裝置才能做到。”
日世裡在旁邊補充了一句：“還不能保證完全剔除，不算裝置陳舊。”
“所以嘛，”曳舟桐生將頻譜圖捲成一個筒，輕輕敲了敲星十郎的肩膀，“你這個技術如果寫成論文，足夠在靈子工程學專刊上發三篇。”
海燕在旁邊忍不住插話了：“我早就說了吧，星十郎老厲害了！當初在空座町那棟大樓裡，我們全隊西個人都沒發現的隱匿型虛，他一個人沒一會就找到了。還有剛才在那個島上......”
他齜著牙傻樂，說得眉飛色舞。星十郎看著他那個笑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刀都沒了，人差點死在島上，副隊長的職務也沒了——你還笑得出來。”
海燕的笑聲停了一瞬。然後他咧嘴的弧度更大了。
“不後悔。”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沒有猶豫，沒有修飾，沒有任何字首和字尾。
星十郎沒有再說什麼。他轉回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曳舟桐生親自操作儀器又檢查了一輪。她在海燕的靈體經絡圖上逐點排查，從頭部開始，經過頸部、胸部、雙臂、軀幹到腿部，每一寸都用不同精度的靈子掃描反覆交叉驗證。最終的頻譜圖顯示——海燕體內所有虛的靈子特徵己經被完全清除。三種不同的檢測維度交叉驗證，結果一致。沒有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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