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瀞靈廷的傳聞比以往多了不少。
先是十一番隊隊長易主。第十代劍八鬼巖城被一個從流魂街來的無名死神在自家訓練場上當場砍死，對方繼承了“劍八”之名，成了第十一代劍八。
訊息傳開的時候，星十郎正在教員休息室裡批改鬼道理論試卷。加藤老師端著茶杯站在視窗，把從一番隊那邊聽來的訊息原封不動地轉述了一遍。
什麼披頭散髮的野人，問路問到十一番隊，然後單手接住了鬼巖城的大鐵刀。星十郎一邊改卷子一邊聽，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筆尖停了一下。披頭散髮，個子極高，問路時分不清十一和十三。他想了想，繼續改卷子。
然後就是曳舟桐生升任零番隊。
因為義魂技術的突破性研究被召見，首接晉升為王屬特務零番隊成員。
這個訊息比十一番隊易主更加轟動——零番隊代表著屍魂界最高的榮譽，是每一名死神終其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高度。瀞靈廷為此舉辦了盛大的送別儀式，各番隊隊長悉數到場，連山本總隊長都親自出席並致辭。星十郎站在人群后排遠遠地看了一眼，曳舟桐生站在十二番隊隊員中間，還是那身白色的研究服，還是那個溫和從容的笑容，彷彿晉升零番隊對她來說不過是換一間實驗室。
時代在變。隊長在更替，舊的傳奇在謝幕，新的面孔不斷湧入瀞靈廷的大門。而他依然站在真央靈術院的講臺上，拿著一根容易斷的粉筆，對著每年更換的新面孔講著同一門課。
新學期開始後的第三週，星十郎在點名的時候注意到了一個學生。
“市丸銀。”
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個銀灰色短髮的少年舉起了手。
他的頭髮是非常淺的銀灰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月光被磨碎之後撒在了髮絲上。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膚很白，白到幾乎能看到太陽穴下方淡淡的青色血管。五官清秀得近乎精緻，但那雙眼睛破壞了一切——他的眼睛是眯著的。嘴角像在笑，給人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上，姿態很安靜。周圍的同學或緊張或興奮，只有他像一尊小小的雕像，雙手放在桌面上，一動不動地看著講臺上的星十郎。
“到。”
聲音和他的外表一樣——輕而清亮，帶著少年特有的音色，但語調平緩得不像這個年齡該有的沉穩。
星十郎看了他一眼，繼續點名。但他在市丸銀的名字旁邊打了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標記。這個標記他過去十幾年只打過兩次。第一次是藍染惣右介。
新學期的前幾周，市丸銀的表現和其他新生沒有太大區別。上課安靜聽講，筆記做得很工整，實技課上的鬼道練習也和其他人一樣有成功有失敗。星十郎一開始並沒有特別注意他——首到第一次隨堂測驗。那次測驗的內容是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的理論知識，包括靈壓運轉路徑、詠唱文結構解析和常見失誤分析。市丸銀的試卷在所有一百二十份試卷裡排第一。不是並列第一，是斷層式第一，比第二名高出了將近二十分。
星十郎把試卷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答題的邏輯極其清晰，每一個知識點的運用都準確無誤，更難得的是最後一道開放性問題——“你認為赤火炮的靈壓凝聚階段最容易出現的問題是什麼，如何改進”——市丸銀的回答是一種教科書上沒有寫過的最佳化路徑：透過提前在詠唱第二階段預設靈壓分流，將凝聚階段的壓力峰值降低，從而減少火球提前炸裂的機率。
他把試卷放下，決定在課堂上多留意這個學生。
然後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市丸銀在他課上的存在感，和其他老師的描述完全不同。星十郎難得地在教員休息室裡主動打聽一個學生。他沒有先開口，是加藤老師先提起來的。
“你們班那個市丸銀，是不是有點奇怪？”加藤翻著自己的點名冊，“斬術課的田村老師跟我說，這孩子上課特別安靜，從來不主動出擊。白打課的巖崎老師也說他很安靜。但我看他鬼道課的表現，很張揚啊。”
他沒法反駁，因為加藤說的是事實。鬼道課上，市丸銀舉手回答問題的頻率遠超其他任何一門課。不是偶爾，是頻繁。
幾乎每一堂課他都會至少舉手一次，有時候兩次，有時候三次。他回答的問題有極其簡單的——比如某個鬼道的編號是多少——也有極其複雜的，比如破道的靈壓轉化效率與詠唱文音節數量之間的非線性關係。難度跨度大得離譜，但他都能用同一把鑰匙開啟不同的門。
除了課堂提問，課後的請教也很多。每週至少兩次，市丸銀會在下課後留下來，走到講臺前，用那個眯著眼睛的微笑表情向星十郎請教問題。有時候問的是課堂上講過的基礎內容，有時候問的是明顯超出了課程範圍的進階理論。星十郎每次都會認真回答，無論問題簡單還是複雜，他的回答方式都是一樣的——拆解原理，分析結構，指出可能的研究方向。
市丸銀就這麼站在他面前，眯著眼睛，笑著，全程不打斷，也不追問，只是安安靜靜地聽。但那雙藏在眼縫後面的眼睛，星十郎能感覺到，無時無刻不在盯著他。
那種目光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對照什麼。
星十郎說不清那種感覺具體是什麼。不像藍染——藍染和他單獨相處時偶爾會撤下偽裝，露出那個不加掩飾的、銳利的眼神。市丸銀不同，市丸銀的偽裝從來沒有撤下過，至少沒有在他面前撤下過。但那個偽裝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轉折發生在流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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