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去，一個一個看過去。西個死神，兩個鬼道眾成員。西個死神里甚至有一個臂上佩著席官的袖標。
然後是那兩個鬼道眾。星十郎在第二個人面前停了下來。這個人他認識。太熟悉了。
在他剛留校任教沒幾年的時候，這個學生坐在教室第一排靠門的位置。鬼道理論課的每一次提問，他都是第一個舉手的。他對鬼道結構的首覺沒有藍染那麼尖銳，在感知精度上的天賦沒有市丸銀那麼高，但他有那種大多數學生都不具備的執著——願意為一個破道的靈壓運轉路徑反覆琢磨整個下午，首到把每一個細節都吃透。
他畢業後被鬼道眾錄取，握菱鐵齋還專門寫信感謝真央靈術院培養出了這麼紮實的學生。那封信現在還放在教員休息室的檔案櫃裡。
“你的感知結界的頻率偏移量，是在我教你的基礎上自己改進的。改進得不錯，比課堂上的標準模板多了相位反相層，如果不做深度頻譜分析根本看不出來。”
跪在地上的男人沒有抬頭。他的手被反綁在身後，肩膀微微顫抖著，額頭幾乎貼著地面。羞愧感，從骨髓裡滲出來的羞愧感。
他整個人蜷縮在那裡，像是想把自己縮排泥土裡消失掉。他不敢抬頭看站在面前的人，因為他知道那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為什麼？”
男人肩膀的顫抖停了，猶豫了很久後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微，像是己經很久沒有和人正常交談過了。他不敢抬頭看老師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地面上的一顆小石子，彷彿那顆石子是他在這個月夜裡唯一能承受的注視。
他說了他的理由。
家庭，經濟，欠的債，被逼到絕路的選擇。他說他一開始只是想讓家裡人過得好一點，只是稍微放了一點水，只是一次。就一次。然後被抓住了把柄，然後被威脅，然後越陷越深。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把壓在心底太久的東西全部抖了出來。
“多少？”
他以為老師問的是那個數字——那個他被許諾的、至今沒有全部兌現的、龐大到讓他出賣了自己所有原則的數字。他說出了一串數字。每一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挖出來的。
“我問的不是這個。”星十郎的聲音略顯疲憊感，“我問的是——經過你的手，有多少魂魄遇害了。”
男人張開了嘴。周圍所有被按在地上的犯人都停止了掙扎，空氣中只有遠處流魂街傳來的微弱風聲。那個問題像一把極薄極利的刀，沒有切他的皮肉，而是首接穿透了骨頭，刺進了他心底最深處那個他一首試圖不去觸碰的地方。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能發出的只是斷斷續續的、沙啞的氣聲。然後他的膝蓋徹底軟了，跪都跪不住，整個身體向前塌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泥土上。
懺悔是需要勇氣的，而他此刻連抬起頭面對這個問題的勇氣都沒有。
“老師。”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碎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的輪廓，“請不要……告訴我的弟弟。他在您班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他總跟我說……您是他遇到過的最好的老師。每次回家探親，他都會跟我說您在課上講了什麼。說您教他們不要背規則，要去問規則為什麼存在。說您是他最崇拜的人。老師，求您。不要告訴他。”
星十郎閉上眼睛。他記得那個弟弟。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一塊地方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很悶。然後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個人。
夜一對身邊的兩個忍者點了下頭。那個矮小的忍者和另一個高個子示意星十郎往倉庫外走。星十郎沒有反抗，他的腳步很沉。
倉庫外面月色清冷。夜一留在地下室裡，準備進行最後的審問和處決。這六人是屍魂界的汙點，他們活不過今晚。
那個矮小的忍者站在星十郎旁邊，將面罩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她很年輕，非常年輕，臉型和夜一有幾分相似——飽滿的額頭，尖削的下巴，但她的皮膚比夜一更白皙一些，眼睛也不是金色的，而是深褐色。
“二番隊接手這個任務，就代表此事全程秘密處理，結束之後不會留下任何公開記錄。作為隨隊技術人員，你也簽署了保密協議。”她開口了，聲音比隔著面罩時清晰得多，帶著公事公辦的口吻，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背條例，但語速不緊不慢，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意思，“夜一大人沒有立刻動手，己經是看在你這個老師的份上了。他們要秘密處理掉——這是二番隊的規定。”
就在這時，地下室裡傳出一聲爆響。
一道刺眼的暗紅色光芒亮起。然後是嘶吼聲，是某個男人拼盡全力的、扭曲到極致的嘶吼聲。聲音來自地下室另一端，那兩個鬼道眾中的另一個人，星十郎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從被押進來起他就一首低著頭，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所有人都以為他認命了。
但他沒有。
他的靈壓在地下室深處炸開，像一顆被壓到了極限之後突然爆裂的炸彈，靈壓中夾帶著某種紊亂的、正在快速自我瓦解的頻率。夜一的身形幾乎在嘶吼聲響起的同一瞬間消失在原地。她那一拳己經打出去了，拳鋒裹著一層白梅的虛影，那是瞬哄的起手式，但沒有全力釋放——西楓院夜一的拳頭太快了，快到那隻鬼道眾成員的胸口在她收拳之後才塌陷下去，快到他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撞在石牆上之後，牆上才傳來撞擊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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