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記得的第一件事是飢餓。
那是從它被扭曲成虛的那一刻就烙印在靈魂最底層的、永遠無法被填滿的空洞。在虛圈遊蕩的時候它每天都在吃。吃比自己弱小的虛，吃那些不小心飄進虛圈的遊魂，吃一切能吃的東西。但從來沒有吃飽過。從來沒有。
然後某一天，它失去了意識。像有人按下了開關，把它的存在從世界上暫時抹掉了。等它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己經被關在這裡了。
封印的內部是一片純粹的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氣味，沒有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到的東西。它能感知到的只有那些和它一起被關在這裡的同類——封印將它們分隔在一個個獨立的靈子牢籠中，彼此之間隔著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結界壁。
它看不到它們，但能聞到。能聞到它們身上靈子的氣味，能聽到它們飢餓的喘息，能聞到那種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永遠填不滿的空洞。
如果不是這層該死的結界壁隔著，它早就把它們全吃光了。每一個。
那隻蜥蜴虛最吵，總是發出嘶嘶的聲音。那隻多足虛爬來爬去，刮結界壁的聲音讓它想咬碎東西。還有幾隻體型小一些的，躲在角落裡不敢動，但它們散發的靈子氣味最嫩。它想吃。它想吃掉它們全部。
然後封印消失了。
那道困了它不知道多久的靈子壁突然碎裂，碎片化作暗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就滅了。
它用兩隻拳頭砸穿了困住自己的石壁。石壁外面的世界在月光下鋪展開來——破敗的木屋，歪斜的街道，石板縫裡長出的枯草，還有魂魄的氣味。
滿街都是魂魄的氣味。新鮮的，活的，靈子飽滿的魂魄。它在那些木屋裡，在那些巷子裡，在那些還在尖叫或還沒來得及尖叫的軀殼裡。
它開始吃。
第一個魂魄是個老人，蜷縮在牆角，渾濁的眼睛在看到它的時候瞪得很大，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它沒有去聽那些聲音，只是用一隻手捏碎了老人的頭骨，然後將碎裂的靈子吸進面具裡。
靈子入體的瞬間，那種被封印壓抑了太久的空洞終於獲得了一點點填補。但不夠。遠遠不夠。它丟下老人的殘骸，轉向下一個。
街道上其他被放出來的虛也開始進食。其中一隻渾身長滿倒刺的蜥蜴虛朝它的方向衝過來，口器伸長，目標是它面前的一個男性魂魄。它的獵物。
它轉過身，一拳砸在蜥蜴虛的面具上。骨質的假面應聲而裂，口器被打得反向彎折，蜥蜴虛的身體飛出去撞穿了一面木牆，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它的第二腳己經踩下去了。
踩在蜥蜴虛碎裂的面具上，將面具連帶頭部一起踩進石板路的碎坑裡。紫色的血液濺了一地，蜥蜴虛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開始消散。它低頭看著正在消散的同類，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咆哮。
這些食物是它的。誰搶，誰死。
然後一個身影閃過。
它沒有看清那個身影是什麼時候出現在街道上的。
那道影子從屋頂上掠下來，在虛群之間穿過的速度快得不像話，連它這種級別的感知都只能捕捉到幾個斷斷續續的殘影。
殘影在月光下每次停頓不到半秒，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一隻虛的倒下。那隻多足虛引以為傲的腿被齊根斬斷，慘叫著摔在地上。
角落裡幾隻小體型的虛甚至沒來得及轉身就被從背後刺穿了面具。不到十息，這條街上還在捕食的虛就少了一半。
那道影子落在街道中央，停在月光下。
是一個穿著黑色忍者服的人類。死神。個子非常矮，站在虛群中間就像一顆隨時會被踩碎的小石子。但她身上散發出的靈壓——那股靈壓的濃度讓它面具下的嘴不自覺地張開了。它舔了舔牙齒。吃了這個，比吃一整條街的魂魄都管用。
它朝那個小矮子衝了過去。
粗壯的手臂橫掃而出，帶著足以砸碎石牆的力量，但它掃到的只有空氣。那個小矮子從它手臂下方滑過去，腳尖點地的瞬間己經繞到了它身後，在它後頸上劃了一刀。
刀刃切開了青灰色的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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