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的第一堂鬼道理論課，星十郎照例站在真央靈術院那間用了幾十年的教室裡。
黑板還是那塊墨綠色的舊黑板，粉筆還是那種容易斷的劣質貨，窗外那幾棵不知名的樹還是每年準時在開學季開花。
以往來說第一節課都有點名環節，但是身為大鬼道長的星十郎，屬於特級教師，不再負責這些。
他開始講課，今天講的是破道的靈壓轉化效率。
和過去一樣，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略的座標系，橫軸是靈壓輸出量，縱軸是轉化後的實際威力，然後畫了兩條曲線分別代表完整詠唱和捨棄詠唱。
講到一半他丟擲那個問題——兩條曲線之間的差值代表什麼。
教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第三排那個扎著髮髻的女孩舉起了手。
“差值代表詠唱文對靈壓的塑形加成。詠唱越完整，塑形越充分，轉化效率越高。兩條曲線逐漸趨近說明隨著靈壓輸出量的增大，塑形加成的邊際效應在遞減，但不會完全消失，因為即使是最熟練的捨棄詠唱也無法完全替代詠唱文的結構化引導。”
雛森桃回答完之後看著星十郎，等待他的評價。
星十郎看著這個女孩。
上一次遇到在鬼道理論課上有這種理解深度的學生，還是日番谷冬獅郎。
他點了下頭，在黑板上寫下雛森桃的結論，然後沿著這個結論繼續往下推導。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幾個學生圍上來問問題，他一個一個回答完，收拾好講義走出教室。
走廊裡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木板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星十郎在走廊拐角處停下了腳步。
雛森桃站在不遠處，正和三個學生聚在一起聊天。
她的表情比課堂上放鬆得多，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手裡抱著那本鬼道理論教材，書脊上己經貼了好幾張不同顏色的索引標籤。
旁邊站著一個遮住右眼的金髮少年，面容清秀，站姿端正，說話的時候語調平緩而有禮貌，正在和雛森桃討論剛才課堂上講的靈壓轉化效率問題。
吉良伊鶴，從他對課堂內容的理解來看，筆記應該記得很認真。
另一邊是一個紅髮少年，頭髮亂蓬蓬地支稜著，額角還留著趴在桌上睡覺壓出來的紅印，眼皮半睜半閉，顯然剛才的鬼道理論課他睡得很沉。此刻正一臉不耐煩地靠在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似乎在抱怨雛森桃和吉良討論的鬼道問題太無聊。
還有一個黑髮少女，身材嬌小，一頭翹尾的黑色短髮，深紫色的雙眸正安靜地聽著其他人的討論。她的表情比其他三個人都更沉穩，明明是個新生，站在那裡的姿態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從容。
星十郎的目光落在那個黑髮少女身上。
緋真？
不，不是緋真。緋真己經去世一年了。
這個少女比緋真去世時年輕得多，但她的眉眼輪廓，她的下頜弧度，她低頭時睫毛投下的陰影，和緋真幾乎一模一樣。
星十郎想起白哉在緋真葬禮之後獨自來訓練場找他的那個傍晚。
沒有穿隊長羽織，只穿著一件素色的便服，牽星箝也摘掉了。
他坐在訓練場邊緣的木樁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老師，我在緋真面前發了誓，一定要找到她的妹妹。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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