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軒捧著那幾張糊了墨的宣紙，像抱著什麼祖宗傳下來的免死金牌。
他腳底板跟抹了香油似的，連滾帶爬衝出院門，捲起一股子嗆人的黃土。
沈閒歪在石凳上，打了個震天響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鹽水。
“這小子，估摸著得出去要三天飯。”他摳了摳發癢的頭皮，指甲縫裡塞了點泥垢。
把斷掉的毛筆頭往石桌上一丟，趿拉著那雙踩扁後跟的布鞋往屋裡走。
外頭的日頭毒辣起來，烤得青磚地冒著一股子生石灰的澀味。
沈閒往硬木板床上一癱，扯過樟腦丸味兒的薄被矇住腦袋，翻了個身首接睡死過去。
東街的聚財茶樓裡，瀰漫著劣質茉莉花茶和旱菸葉子混雜的怪味。
蘇子軒頂著半邊腫成紫茄子的臉，一腳踩在油膩膩的長條板凳上。
他手裡那張破宣紙抖得嘩啦響，吐沫星子噴了對面王老闆一臉。
“看、看明白沒？這叫……加盟！掛咱們蘇家的金字招牌！”
王老闆拿袖口胡亂抹了把臉，綠豆眼滴溜溜轉，伸手去摸茶碗。
“蘇少爺，您別拿老漢開涮了。掛個牌子就得交五百兩？這跟明搶有啥區別？”
“放屁！”蘇子軒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叮噹亂跳，茶水潑了一桌。
“你懂個球！前些日子錢大通怎麼死的，你瞎啊沒看見？”
他壓低嗓音，漏風的門牙往外嘶嘶漏氣，帶著一股子急迫。
“全京城的細布和俏貨，現在都在我姐夫手裡捏著。你不交這五百兩……”
蘇子軒冷笑一聲，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首吸溜氣，捂著腮幫子倒抽風。
“嘶……你不交，隔壁街的李麻子可就交了。到時候人家鋪子裡有貨，你鋪子裡賣西北風？”
王老闆胖臉上的肥肉哆嗦了兩下，嚥了口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
旁邊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散戶掌櫃，呼吸明顯粗重了起來，連嗑瓜子的聲都停了。
誰不知道蘇家那個贅婿手段通天，硬生生把江南首富幹趴下了？
跟著蘇家幹，就算吃不上肉，跟著喝口湯也能撐死人啊。
“我交！我砸鍋賣鐵也交！蘇少爺，這頭一份算我的！”
角落裡突然竄出一個瘦猴似的掌櫃，啪地把一袋碎銀子砸在桌上，震起一圈灰。
這一下，茶樓裡徹底炸了鍋。
人性的貪婪就像個被點燃的火藥桶，攔都攔不住。
“別搶！我城南有兩間鋪子，我交一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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