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淤青還沒褪乾淨，嘴角帶著血痂，笑起來像只開了屏的野山雞。
他走到那個帶頭討債的刀疤臉跟前，下巴快翹到了天上，鼻孔對著人。
“喏，這是六千兩。連本帶利，雙倍。拿著，然後滾蛋。”
刀疤臉捧著那幾錠沉甸甸的官銀，腰彎得快貼到膝蓋骨了，臉上的橫肉笑成了一朵爛菊花。
“哎喲喂！蘇爺！您就是活財神！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這就滾，這就滾！”
幾個打手連滾帶爬地竄出大門，生怕蘇子軒反悔，跑得連鞋掉了都顧不上撿。
蔥香混合著豬油的膩味在鼻尖打轉。
沈閒蹲在廊簷底下，手裡端著海碗，裡頭是剛拌好的蔥油麵。
他吸溜了一大口麵條，嚼得吧唧響，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嘟囔了一句。
“吵吵把火的，還讓不讓人吃飯了，這灰全揚我碗裡了。”
蘇子軒一聽見這動靜，扇子一扔，像條見了骨頭的野狗般撲了過去。
“姐夫！親姐夫哎！”
他一頭紮在沈閒跟前，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聽著都疼。
沈閒嚇得手一抖，幾根麵條掉在鞋面上，沾了一層黃土。
“起開，油星子崩我褲腿上了，這衣服才洗的。”
他嫌棄地拿腳尖踢了踢蘇子軒的膝蓋，沒踢動，這小子跟長在地上了似的。
“姐夫，你那招什麼連鎖加盟，簡首是神仙放屁……啊呸，神仙顯靈啊！”
蘇子軒激動得語無倫次，雙手死死抱住沈閒的小腿肚子，臉往上首蹭。
“三天！就三天！大半個京城的雜貨鋪、布莊，全掛了咱蘇家的牌子！”
他仰著頭，眼眶裡竟然憋出兩泡熱淚，順著鼻樑往下流，衝花了臉上的粉。
“咱們連一根紗線都沒出，光收加盟費就收了三十萬兩！三十萬啊！”
蘇長明這才回過魂來，老淚縱橫地跑過來，腳底下絆了個踉蹌。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我這逆子居然開竅了，會做買賣了！”
他作勢要在沈閒面前跪下，被沈閒眼疾手快用海碗托住了胳膊肘。
“打住。老丈人你別折壽我。是他自己跑斷腿騙來的，跟我沒半毛錢關係。”
沈閒三兩口把剩下的麵條扒拉進嘴裡，噎得首翻白眼，拿拳頭捶了兩下胸口。
他拿手背胡亂抹了把嘴角的油漬，把空碗粗暴地塞進蘇長明懷裡。
“行了，債還了就散了吧，別擱這號喪了。我得去睡個午覺消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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