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書記在京州跑了十幾天，田國富跟著，紀委的人跟著，這不是下來看風景的，他等得起，等書記的刀往哪兒落，等有人先沉不住氣。
他手下的人都知道，劉總看報表從來不用別人念，數字他自己過目。漢東油氣集團這幾年，賬面漂亮，利潤穩中有升，審計來查過幾次，都說不出什麼。他自己也常跟人說，企業要講規矩，賬要經得起查。
他把那摞檔案推到一邊，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讓辦公室來個人，有幾份跟京州那邊往來的材料，整理一下，放到我這邊來。”
放下電話，他又把手帕拿出來，在桌面的一角擦了擦，那塊桌面本來就沒有灰，但他還是擦了。
電話裡他沒有提丁義珍，也沒有提京州。但他讓辦公室整理的那幾份材料，他自己知道是什麼，有些東西放久了會發黴，得趁早處理掉。
晚上，沙瑞金的房間。
田國富又來敲門，這次帶了一個新情況：“書記，劉新建今天下午，讓他的辦公室主任給省紀委那邊打了個電話，問丁義珍案子的協查進展，說是油氣集團作為省屬重點企業，要配合做好風險排查。”
沙瑞金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劉新建不是那種會主動過問這種事的人。他派人來問，說明他在確認，確認丁義珍這條線，有沒有可能燒到油氣集團身上。一個真乾淨的人，不會急著去問一個跑掉的副市長跟自己有什麼關係，這一問，問出來的不是配合，是心虛。
“他動起來了。”沙瑞金說。
“……那我們要不要做什麼？”
“不用。”沙瑞金說，“他問，你就正常答，按程式走，他越是想確認，越說明他心裡那本賬不乾淨，他要是真的一點都不動，反倒麻煩。”
田國富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說：“還有件事，京州那邊，李達康同志這幾天也在查丁義珍經手的專案，動靜不小，光明湖的資金往來都翻出來了。”
沙瑞金想了想：“讓他查，他查得越狠，越說明他乾淨。”
“明白。”
田國富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別的嗎？”沙瑞金問。
田國富想了想：“對了，山水集團那邊，最近動作不少，他們的財務總監這幾天跑了兩趟京州，好像是在跟一家叫大風廠的服裝廠談什麼。”
沙瑞金放在桌上的手指，動了一下。
大風廠，這個名字像一根針，扎進他腦子裡。前世追劇，看到大風廠那場火，彈幕刷得最多的是“工人太慘了”，他那時候在出租屋裡罵罵咧咧，覺得怎麼沒人早點攔著。現在倒好，火還沒燒起來，攔火的人，是他。
蔡成功，股權質押，山水逼債，工人對峙，然後是那一夜的沖天大火，他以為那件事還在後頭，沒想到線頭己經冒出來了。
“談什麼？”他問。
“具體的還沒打聽清楚。”田國富說，“好像是股權的事。”
“大風廠的股權結構，跟山水這幾年的往來，你安排人查。”沙瑞金說，“不急，但要細，別驚動。”
田國富看了他一眼，書記今天對這家服裝廠，上心得有點反常，但他沒多問，應了一聲：“明白，我安排人慢慢摸。”
田國富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門合攏之後，沙瑞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丁義珍供出的，是京州到油氣集團的前半截；李達康手裡查的，是光明湖到山水集團的資金流；侯亮平在路上，馬上要來了，而大風廠，是原劇裡壓垮這一切的第一根稻草。
趙家這條資金鍊，一環扣一環：京州的丁義珍，山水的高小琴，油氣的劉新建，他現在能動的是外圍，劉新建是中樞，動他，就是動趙家，時機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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