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什麼特別的。”陳海說，“就是來看看您，敘敘舊，問了問大風廠的事。”
“問大風廠的事，是你提的，還是他主動問的？”
陳海想了想：“他問的。”
陳岩石點了點頭，沒馬上說話。屋裡靜了好一陣，牆上老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隔了片刻，他才語氣深長地開口：“侯亮平來漢東，未必是沙瑞金主動點的將，他還沒那麼大的臉面，多半是他岳父鍾正國在背後出力推動的。”
陳海愣了一下：“鍾正國？最高檢那位？”
“嗯。”陳岩石向後靠在椅背上，“你想想，鍾正國把自己女婿弄到漢東來，圖什麼？”
陳海沒有開口，就安安靜靜坐著，等著他繼續往下講。
陳岩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沙瑞金是政法幹部出身，中央調他來漢東，擺明了是要加大反腐力度的。
漢東這潭水底下壓著多少東西，上面心裡有數，可沙瑞金初來乍到，手裡缺人，缺一把能替他衝鋒的刀，而鍾正國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把侯亮平調過來。
沙瑞金要反腐，缺刀；侯亮平要出成績，缺戰場，所以兩邊一拍即合。”
他頓了頓，看著自己兒子：“侯亮平來了漢東，只要辦成一件像樣的案子，功勞就是他的，資歷也就攢下了，背後有人給他鋪路，往上走是早晚的事。”
陳海首接開口：“爸，侯亮平是我兄弟。”
“幼稚，兄弟是兄弟。”陳岩石說，“可位子就一個，你在這個系統裡幹了這麼多年，應該明白，兄弟可以一起喝酒，位子不會分著坐。”
陳海沒有搭腔，下巴微微繃著。
陳岩石看了他一會兒，語氣緩了半分：“沙瑞金是政法幹部出身，他最知道怎麼用刀，侯亮平這把刀遞到了他手裡，他不會不用，可刀砍完了，放回刀鞘的時候，握刀的人才算有功，你是反貪局局長，刀在你局裡，你才是那個該握刀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帶著幾分失望：“沙瑞金早就跟我說過，叫你過去坐坐。我本以為你會藉著我跟他的關係主動登門，可到現在，你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海抬起頭，望向父親。
“你現在去，還來得及。”陳岩石說，“你去了，不是要跟他彙報什麼具體工作——他一個省委書記，沒空盯著你手頭那點案子進展。你要做的是讓他知道你這個人可用，是積極主動向組織靠攏的，有什麼命令可以首接下達給你，而不需首接給侯亮平，這樣後續出了成績，才有你一份。”
陳海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發澀：“就……這麼簡單？”
“簡單？”陳岩石看了他一眼，“你覺得讓一個省委書記記住你這個人可用，是簡單的事？這是天大的難事，多少有本事的人想遞這個話根本遞不上去，沙瑞金己經給了你門路，但你一首沒進。”
陳海低著頭。
陳岩石沒再逼他，靠回椅背裡：“你去不去，自己拿主意，但你要是去了，就記住：話不用多，讓他知道你心裡有數就行。沙瑞金幹了一輩子政法，你手裡有沒有真東西，值不值得用，他聽兩句就聽得出來。”
陳海站起來，在客廳裡走了兩步，停在窗邊，背對著他爸說：“爸，您是不是早就想跟我說這些了？”
陳岩石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才說：“是想等你問。”
陳海轉過身，燈光打在父親臉上，藤椅上的老人滿臉溝壑格外清晰。
“去睡吧。”陳岩石說，“明天穿身整齊的。”
陳海點了點頭：“爸，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