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走後，沙瑞金在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個上午，沒有見別人。
筆記本攤在面前，上面零零散散寫了些字，但真正重要的東西在他腦子裡轉。
他把這幾個月的情況重新過了一遍：來了之後先穩住局面，然後見了陳海、點了侯亮平、敲了田國富，這幾步走得不算差。
但說到底都是被動接招——別人找他，他見招拆招，沒有形成自己的節奏。
接下來不能這麼幹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把昨晚想的那個邏輯從頭到尾捋了一遍：以走訪為主，大面積接觸幹部和群眾，透過面對面交流收集資訊和首覺碎片。在這個過程中篩選出可疑目標，積累到一定數量後，再以工作彙報或單獨談話的名義精準接觸，撒網和收網分開走，互不干擾，也不引人警覺。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走訪為主、彙報為輔。”然後又在下面畫了條橫線，寫了二個小字：“要快。”
寫完之後他休息了一會，把白國偉叫了進來。
白國偉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之前整理的走訪方案初稿。
沙瑞金示意他坐下，白國偉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定，腰背挺首。
“方案我看過了，”沙瑞金說，“點位選得不錯，但有些地方要再調整。”
他翻開方案，一頁一頁指著說：“信訪局放第一站，你負責安排車輛和隨行人員，但別讓局裡知道。
老舊廠區那個點，標註的是“原大風廠周邊棚戶區”，我看了背景說明，安置爭議不小，這個點要重點安排，至少留半天時間。”
白國偉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筆尖沙沙地響。
“然後這兩個貧困鄉鎮，”沙瑞金的手指在方案中間那兩頁點了點，“不要只安排鎮上的座談，我要下到村裡去，隨機走，看到哪家是哪家，提前跟鄉鎮說“省裡來人”，但不說什麼人來、什麼時候來。”
白國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完全隨機？”
“完全隨機。”
白國偉沒有多問，低頭繼續記。
“最後那個困難國企，”沙瑞金翻到最後一頁，“這家跟山水集團有沒有業務往來？”
白國偉愣了一下，翻了翻手裡的資料：“資料上沒寫，但這家企業是做建材的，山水集團是本地最大的地產商……按常理說應該有合作，需要我去核實一下嗎？”
“核實一下，但別讓山水那邊知道有人在查他們的供應鏈。”沙瑞金說，“如果確實有往來，這家企業我要親自去。”
白國偉點頭記下。
沙瑞金合上方案，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白國偉，換了個稍微放鬆的語氣：“小白，你跟著我從鄰省調過來，在漢東這段時間，覺得適應了沒有？”
白國偉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書記會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還行，漢東這邊工作節奏跟之前差不多，就是人事關係複雜一些，我還在慢慢熟悉。”
“複雜就對了。”沙瑞金說，“漢東這地方，表面上看是個經濟大省，底下的水比你想的要深。我接下來要做的這件事——走訪調研、熟悉幹部、摸排情況——不是走形式，是為後面做準備。你跟著我跑，看到的聽到的，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不要往外傳。”
白國偉面色鄭重了幾分，點頭：“書記放心，我知道輕重。”
沙瑞金沒再多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案就這樣定了，第一站信訪局，明天上午，人員精簡，你和我，加一個司機，不用其他人。
到了門口再表明身份，不搞提前接洽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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