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安縣，他在林城當市委書記的時候，華安是下轄縣之一，十二年前的那個縣長任命，就是華安。
沙瑞金提華安，不是隨便提的。
田國富定了定神，平穩地回答：“還行，以前經常下去調研，現在省紀委的工作覆蓋面廣，跟市裡打交道多，縣裡聯絡得少了。”
沙瑞金點了點頭，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臉上。
“幹部提拔這件事，有時候靠的就是當時那一眼。看準了，人家記你一輩子；看走眼了，麻煩也是跟著一輩子的。你這個位置，替組織把過關，看走眼的時候多不多？”
沙瑞金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拉家常。但“麻煩是一輩子的”這幾個字落下來的時候，田國富的心口像被揪了一下。
他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這些年推薦提拔過的幹部，幾十個人名在記憶裡急速劃過，最後停在了張建國身上。
十二年前，華安縣缺一個縣長，他當時是市委書記。張建國是副縣長，三十出頭，做事風風火火，剛拿下了一個省裡的農業示範專案，給他長了臉。
當時市委組織部推薦的三個人選裡張建國排在末尾，論資排輩輪不到他，但田國富在常委會上表了態，說“幹部年輕化要敢用人，這個同志能擔事”，首接把張建國推了上去。
後來張建國確實幹出了些成績，但一首在華安扎著沒挪窩。田國富調離林城之後，跟張建國的聯絡就少了，偶爾聽人說他在縣裡幹得還可以，沒什麼大毛病。
但“還可以”這三個字，在田國富這個幹了三十年紀檢的人耳朵裡，本身就帶著不確定性。
沙瑞金今天提華安，又提“看走眼”，話裡話外的指向性太明顯了，田國富不確定沙瑞金手裡有什麼資訊。
辦公室安靜了片刻。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臉上那層細微的變化，知道對方己經收到了訊號。
語氣也變的隨意到 ：“國富同志，你幹紀檢的，比我更懂一個道理——紀委書記查別人之前，得先把自己的底洗乾淨。自己身上有縫，風就從那兒往裡灌，有些線頭自己先捋順了，比等人來捋要少挨一刀。”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陳述一件常識，但每一個字落在空氣裡都帶著分量。
田國富的坐姿沒有變，但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他沒有急著辯解，也沒有問“沙書記是不是聽到了什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沙書記說的是，紀委的同志監督別人，自己更要經得起監督，這一點我謹記在心。”
沙瑞金看著他，臉上那層溫和的笑意沒散，輕輕點了下頭：“嗯，我相信你，所以漢東這攤事，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你，紀委這把刀，得握在乾淨的人手裡，我才能放心用。”
田國富迎著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沙書記放心，紀委這邊該查的，我絕不手軟，該守的底線，我也絕不含糊。”
田國富表完態後，在心裡飛速盤算——張建國如果真出了什麼問題，當年那句“這個同志能擔事”就是最大的破綻。
組織部門事後補的考察材料他簽了字，常委會紀要上他對張建國的明確表態也有記錄。這些東西要是被人翻出來，加上張建國本人出的事，他田國富就是“推薦失察”，輕則書面檢查，重則影響後續的政治前途。
更重要的是，省紀委書記自己身上掛著“推薦失察”的舊賬，以後他再去查別人的時候，人家一句“你自己當年推薦的人什麼成色你自己不清楚”就能把他的腰桿子打折，沙瑞金這是在救他。
田國富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沙書記，華安縣那邊我最近正好打算下去走一趟，有些事情，當年走得急了，手續上可能有不夠周全的地方，我想親自去翻一翻。”
沙瑞金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下去走走也好。”沙瑞金說，“老同志回老地方看看，名正言順，有些東西能提前歸置的，趁早歸置了，別等人幫你歸置。”
田國富鄭重地點了點頭：“沙書記，我心裡有數了。”
瑞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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