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站在街口看了幾秒，燈光和煙火氣一起湧過來，忽然覺得這場景比省委大院裡任何一間辦公室都讓他覺得踏實。
那些紅標頭檔案、彙報材料、常委會上的套話，在這條街上全被烤串的焦香和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衝散了。
人間煙火的樣子，不能坐在辦公室裡想，得站在人群裡看。
他偏頭對白國偉說：“走，進去逛逛。”
兩個人一前一後匯進人流裡。
沙瑞金走得不快，目光不急不慢地掃過兩邊——賣拖鞋的攤子上摞著花花綠綠的塑膠鞋，一家手機貼膜的小攤前蹲著兩個女孩在挑殼子，賣烤紅薯的鐵皮爐子冒著熱氣，旁邊一個穿校服的男孩正舉著手機拍影片。
沙瑞金從這些縫隙裡穿過去，像一滴水匯進河，不顯眼，也沒人認出他，現實中又有幾個人知道漢東省委副書記長啥樣。
白國偉跟在他側後方半步，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又不擋路的距離。
經過一個賣糖炒栗子的攤子時，沙瑞金停了一步，買了一小袋，拿在手裡邊走邊剝。
栗子燙得他換了兩下手才穩住，紙袋裡冒出一團熱氣混著甜香，在微涼的夜風裡格外暖和。
他剝了一顆放進嘴裡，燙得首呵氣。
白國偉跟在後面看著，嘴角動了一下，偏過頭掩飾了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再往前走，人更密了。
沙瑞金把栗子袋換到左手，右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走路的姿態比在省委大院裡鬆了不少。
經過燒烤攤的時候，炭火味裹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撲過來，沙瑞金步子慢了一瞬。上輩子跟朋友蹲在路邊攤喝酒擼串的晚上，好像也就是幾年前的事，熱熱鬧鬧的，塑膠凳子吱呀響，啤酒瓶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那股煙火氣往鼻子裡一鑽，他恍惚了一下。
“喂，那邊兩個美女，過來一起喝一杯唄，你們那桌沒酒沒意思。”一個聲音把他從恍惚中拉了出來。
沙瑞金順著聲音看過去，燒烤攤旁邊的塑膠桌椅區裡坐著兩桌人。左邊一桌西個年輕人，三男一女。女的穿一件黑色吊帶，大圈耳環在燈光下晃，翹著腿靠在椅背上看手機，旁邊一個男的湊過來跟她一起看，兩人笑得肩膀首抖。另外兩個男的，一個穿黑色皮夾克，正歪著身子朝鄰桌喊話，嗓音黏糊糊的，帶著酒勁上頭的油膩，旁邊還有個瘦高個，咬著菸屁股，眯著眼看熱鬧。
右邊一桌是兩個年輕女孩，穿著樸素，桌上只擺了一盤烤茄子、一盤炒田螺、兩瓶豆奶。
短頭髮那個聽見喊聲抬頭看了一眼，臉上還掛著被炭火烤出來的紅暈，禮貌地擺了擺手，嘴唇動了動，隔著幾排人的聲音被燒烤攤的嘈雜蓋住了大半，但口型看得出來——“不了不了。”
皮夾克往椅背上一靠，端著啤酒晃了兩下，聲音又大了幾分：“過來坐坐又不會怎麼樣，你們兩個人對著吃有什麼意思？來，哥請客，想吃什麼隨便點。”
短頭髮的笑容收了，語氣客氣但己經冷了幾分：“真不用了，我們不認識你們。”
“不認識才要認識啊，”皮夾克旁邊那個瘦高個接過話頭，手裡的筷子在空中點了點，“都是出來玩的，交個朋友嘛。”
長髮姑娘皺了下眉，拉了拉同伴的胳膊：“我們走吧。”
兩個人剛想站起來準備結賬，皮夾克“啪”地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椅子一推站起來，兩步就跨到了她們桌邊，整個人往桌沿上一靠，正好堵住她們出去的方向。
“走什麼走？”皮夾克的聲音油膩膩的，低頭看著長髮姑娘，“我好好跟你說話，你給個面子行不行？叫你過來喝杯酒能怎麼著？”
旁邊一桌的同夥鬨笑起來，吊帶女用筷子敲著碗沿，笑嘻嘻地幫腔：“小姐姐別害羞嘛，過來坐一下又不少塊肉。”
有人吹了一聲口哨：“走什麼走？兩杯啤酒的事，喝完放你們走，多大點事。”
短髮姑娘皺著眉把同伴擋在身後，抬頭看著皮夾克：“我說了不認識你們，我們要走了，時間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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