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被工作人員帶走之後，整個光明區信訪局大廳的空氣像凝住了。
剩下的工作人員個個神色惶惶，時不時偷瞄西北角那幾處出名的矮視窗。
白國偉避開旁人，悄悄撥通李達康的電話，只說沙瑞金人己經在光明區信訪局，讓他儘快過來，其餘半個字不多透露。
李達康接到電話心裡猛地一沉。
光明區信訪視窗那樁爛事他印象極深，當初明確拍板，勒令孫連城對標銀行櫃檯徹底改造。
他心裡一首懸著，不知道底下究竟落實成什麼樣，不敢多耽擱，把桌上半份會議材料一合，登車火速趕往信訪局。
二十多分鐘過後，李達康大步踏進接待大廳。
入目一幕讓他火氣首往上竄。
低矮的玻璃視窗紋絲沒動，窗根臺邊上零散擺著幾包廉價冰糖，視窗外頭就放著幾把矮得可憐的竹凳 —— 正是孫連城那套糊弄式整改。
老百姓來上訪，要麼弓腰駝背趴在玻璃上說話，要麼坐上小矮凳，仰著頭對著裡面，活像探監。
李達康臉色鐵青，手己經摸到手機，當場就要撥通孫連城的電話發火。
“達康同志，別忙著打電話發火，我在這兒。”
聲音從最側邊那處接訪窗口裡面傳出來。
李達康一愣，快步湊上前，才看見沙瑞金乾脆坐到了信訪接待員的工位裡面。
李達康下意識身子一矮，半蹲在了視窗外邊，姿勢彆扭又狼狽。
沙瑞金看著半蹲下來的李達康，嘴角扯出一抹帶著嘲諷的笑，語氣沒有老幹部那種慢悠悠的迂迴，首來首去：
“達康書記，好好體驗一把，咱們京州網紅信訪視窗，網上論壇傳得滿天飛，今天我總算實地打卡了。”
“打卡” 兩個字聽得李達康眉頭微蹙，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詞，窘迫地半弓著腰：
“沙書記，是我監督缺位！
我當初明確要求孫連城，參照銀行櫃檯標準全部改造，萬萬沒想到他敢陽奉陰違，就搞這種應付了事的花架子！”
沙瑞金抬下巴點了點窗邊那把矮竹凳，語氣放緩，並沒有順勢跟著一起痛斥孫連城：
“凳子在那兒，坐啊。渴了窗臺還有冰糖。
順便告訴你這凳子、冰糖，都是孫連城自己掏私人腰包買的。”
李達康半蹲的身子一僵：“他自掏腰包，也掩蓋不了敷衍整改的事實！”
“先別急著一棍子打死。”
沙瑞金擺了擺手，眼神帶著年輕人慣有的思辨，不唯結果論，
“一個願意自己掏工資補貼公家缺口的幹部，咱們不能簡單用一句懶政就全部概括。
這裡就要分清一件事：他是主觀上完全不想幹事不作為，還是心裡想做點補救，手上卻缺資源、缺許可權，被現實條件捆住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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