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應了聲“是”，轉身去了。
片刻，鈴蘭端著熬好的避子湯進來。
她將湯碗擱在案上，猶豫了許久，才小聲說：“姨娘，這避子湯……往後還是少喝些罷。”
司渺渺回過神，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鈴蘭咬著唇，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壓低聲音道：“奴婢是替姨娘的身子著想。避子湯性寒，長年累月喝下去，傷的是根本。”
“奴婢從前在別的府裡當差，親眼見過一個通房被主母逼著日日喝這東西，後來再想要孩子，己經不能了。”
她越說聲音越低，頭也垂了下去，“姨娘如今在府裡，二少爺還未娶正妻，若姨娘能先誕下一子半女，將來也有個倚仗，就不必……”
她沒敢再說下去。
司渺渺的手微微收緊了袖口。
她當然知道避子湯傷身，也當然知道子嗣是內宅女人的護身符。
可她不能要這個孩子。
懷上宋鶴年的孩子，再記在宋允錚名下，這是把命懸在刀尖上。
這個中道理，她不能對鈴蘭言明。
她沉默片刻，只輕聲道：“你說的我都明白。只是眼下，我不能有孕。”
鈴蘭抬起頭，眼裡己有了淚花：“姨娘，奴婢是擔心您。”
司渺渺看著她，心裡一軟，彎腰將她扶起，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有些事，不是我不想，是眼下由不得我。等熬過這陣子，或許就都好了。”
這話像說給鈴蘭聽，也像說給自己。
她如今就是這樣的處境：一邊是宋允錚，他心在功名上，人卻離她越來越遠；一邊是宋鶴年，他步步緊逼，偏又為她受傷、發著高燒喚她的名字。
她哪一邊都抓不牢，哪一邊也不敢全然鬆開。
或許過陣子，宋鶴年便會膩了她；
或許等宋允錚中了舉，一切還能回到從前；
又或許，她只是用“或許”二字，把自己吊在這深宅裡，一日一日地熬下去。
她眼前能做的，只有把這碗避子湯喝下去，把自己護住。
這是她唯一還能為自己做的。
這一夜，宋鶴年又來了煙雨齋。
他這幾日在外查案，白日見不著人，到了夜裡卻偏生想起她。
進門時，他袖口還沾著夜露，眉宇間帶著風塵僕僕的倦意。
司渺渺本己熄了燈，聽見叩門聲便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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