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闈那幾日，京中下過幾場雨。
等宋允錚從考場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圈，眼底青黑卻壓不住那股子如釋重負的勁兒。
他沒有先回府，而是和同窗吃了幾杯酒，才在傍晚踏進國公府大門。
闔府上下都等著他，前院早就掛起了燈籠，管家在門口候了半日，一見宋允錚進門，便忙不迭地往裡報信。
衛莘有孕在身，只在二門處迎了迎；宋允瑤卻是等不得，拉著司渺渺一路小跑到前院。
宋允錚披著半溼的外袍，正站在廊下與宋允舟說話，臉上帶著幾分倦色，卻比從前多了點沉下來的東西。
“二哥！”宋允瑤喊了一聲，撲過去拽他的袖子，“考得如何？可有把握？”
宋允錚揉了揉她的發頂，笑裡帶了幾分難得的穩重：“盡人事，聽天命。”
他說著，目光越過宋允瑤，落在司渺渺身上。
她站在燈影下，穿著一身素淨的舊衣裳，正望著他，沒說話。
他朝她點了點頭，語氣不輕不重：“你瘦了。”
司渺渺怔了怔，隨即垂下眼，輕聲道：“二少爺也瘦了。”
宋允錚沒再說什麼，只讓下人去備水沐浴。
宋允舟看出他累了，便打發眾人各自散了，只留兄弟二人在前院說話。
司渺渺跟著宋允瑤退出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微晃，宋允錚正側身聽大哥說話，半邊臉隱在陰影裡，看不太真切。
兄弟二人又站了片刻，宋允舟便讓下人去書房燙了壺茶，說是有話要同二弟細說。
二人移步書房，起初還在論考試文章，說著說著，宋允舟擱下茶盞，神色微斂。
“有件事，我原想著等你歇一歇再提。”他看向宋允錚，語氣不重，卻壓得人心裡一沉。
宋允錚笑了一下：“大哥何時也學得這般吞吞吐吐。”
宋允舟沒有笑，只從袖中取出一頁紙，緩緩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
宋允錚狐疑地接過去，目光掃過，臉上的笑意便一點一點僵住了。
紙上寫得分明，司渺渺確實出身書香門第，幼時父母雙亡，後投奔舅家，卻被舅母乘隙發賣，幾經輾轉進了聆音閣，後來還做過那裡的頭牌。
後面的去向，被故意截斷了，只說贖身脫籍，再往後便查不實了。
“大哥這是何意？”宋允錚抬頭，聲音己經冷了下去。
宋允舟沒有急著接話。
從前二弟鬧著要娶司渺渺為妻的事，他早從妻子口中聽說過，當時只當是少年人一時昏了頭。
可如今查下來，才知道那女子何止是身份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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