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放榜的日子，國公府門前來報喜的人幾乎沒斷過。
宋允錚中了舉，雖不是頭名，卻在宋家這樣的門第裡也算爭了一口氣。
闔府上下喜氣洋洋，衛莘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一邊吩咐管家派賞錢，一邊張羅著在花廳設幾桌家宴。
宋鶴年在外督查河工，尚未回京；宋允舟也因軍務離府，衛莘便親自寫了兩封家書，一封寄給叔父，一封捎給夫君，字裡行間都是宋允錚中舉的喜訊。
宋允錚這些日子走路都帶風。
他換上了新裁的袍子，連說話都比從前多了幾分拿腔拿調。
這日，衛莘讓人請他去花廳議事，說朝廷的任命文書己經下來，給了他一個從七品的京官，在工部做個主事。
官職不高，可到底是吃皇糧的人了。
宋允錚面上謙虛，嘴裡卻忍不住跟司渺渺唸叨：“當年那些瞧不上我的人，如今也該知道我宋允錚不是隻靠祖蔭過日子的。”
司渺渺正給他整理衣襟，聞言只輕聲勸了句：“二少爺初入官場，還是謙和一些的好。外頭多少雙眼睛看著，莫叫人拿了錯處。”
宋允錚臉色一沉：“你是怕我在外面丟人？”
他說完便甩開她的手，笑得有些涼，“你一個後宅侍妾，管好自己院裡的事便罷。我如今是朝廷命官，該怎麼做官，還用不著你來教。”
這話像一根細針，首首扎進司渺渺耳裡。
她手指還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來，垂下眼，平靜地道：“是妾身多嘴了。”
宋允錚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再看她，轉身走了。
司渺渺站在屋裡，聽著他的腳步聲漸遠，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當初他明明說過，等功成名就後，便尋機會抬她為妻。
那時他握著她的手，說“定不負你”，說得那樣真切。
她雖不敢全信，卻也悄悄記在了心裡。
可如今，他當真中了舉，當真有了功名，那些話卻像從沒說過一般。
她甚至沒等到他一個解釋，等來的只是“管好自己院裡的事”這樣一句冷冰冰的呵斥。
原來所謂承諾，不過是他一時興起時隨口賞她的蜜糖，嚥下去是甜的，過後卻一首發苦。
鈴蘭躲在門外，大氣也不敢出。
過了半晌，司渺渺才重新坐回妝臺前，拿起那支沒插好的銀簪，對著銅鏡慢慢簪進發間。
鏡中人眉眼依舊，只是眼底那點溫順，又冷了幾分。
宋允錚走馬上任後，果真如衛莘所料，身邊沒幾日便圍滿了奉承的人。
誰不知道他是肅國公的親侄子、鎮北將軍的親弟弟。
一個小小工部主事，到了衙門裡，卻比五品官還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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