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莘做事向來妥帖，得了叔父回信後，便藉著身子漸好，開始替宋允錚相看親事。
剛得了幾家清白世家的迴音，便將畫像和庚帖都備在花廳裡，請宋允錚過來相看。
宋允錚才下衙門，官袍未換，便帶著幾分倦意來了。
他坐下先喝了一盞茶，目光才懶懶掃向那幾張畫像。
衛莘溫聲道：“這幾家都是我託人細細打聽過的，門風清白，姑娘也都是嫡出。你且看看，有沒有閤眼緣的。”
宋允錚“嗯”了一聲，隨手翻開最上頭一張，看了幾眼，便扔回案上：“這家門第太低了，雖是個嫡女，父親不過五品，若嫁進來，倒顯得我宋傢什麼人都能攀。”
衛莘也不惱，只笑著說：“二弟如今眼光高了。這家雖只有五品，可家中無甚拖累，姑娘性子溫和，倒是好相與的。”
宋允錚不接話，又翻了幾張，越看眉頭越緊。
不是嫌對方父親官職低，就是嫌姑娘生得不夠出挑。
宋允瑤原本縮在一邊吃果子，聽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二哥，你是選妻，還是選天仙呢？這些姐姐我看著都很好，你倒好，一個都瞧不上。”
宋允錚瞥她一眼：“你一個未出閣的丫頭，懂什麼？我如今好歹是官身，正妻的人選，往後是要與我一同出門應酬的，若拿不出手，丟的是宋家的人。”
宋允瑤撇撇嘴，小聲嘟囔：“從前也沒見你這般講規矩。”
相看一事暫時沒了下文。
宋允錚走後，宋允瑤坐著無趣，便起身去了棲遲居。
她素來與司渺渺親近，進了門便挨著人坐下，把花廳裡的事一股腦兒倒了出來：“渺渺姐，你可沒瞧見，大哥不在，大嫂替二哥張羅相看正妻呢。滿桌子的畫像，二哥不是嫌這個門第低，就是嫌那個不夠好看。你說他眼光怎麼這般高呀？”
她語氣輕快，只顧著說，等話說完了，才後知後覺去看司渺渺的臉色。
司渺渺正繡著一隻香囊，針尖還紮在布上，人卻微微出著神。
那香囊是石青底子，繡著半隻鶴，原是要給宋允錚掛在官袍腰側的。
她沒說話，只把針又推了一針，才扯出個笑：“婚姻大事，自然要細細挑。”
宋允瑤雖天真，卻不愚鈍。
她瞧著司渺渺那笑，心裡忽然不好受起來，忙拉住她的手，小聲說：“渺渺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你別往心裡去。我二哥再挑，你也在府裡好好的，沒人要趕你走。”
司渺渺拍了拍她的手，神色己恢復如常：“我沒事。二少爺若是能娶個賢淑正妻，往後府裡也安穩，我也能清淨些。”
宋允瑤見她不像惱怒，才鬆了口氣，又坐了一會兒，到底沒敢再提，只揀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說了，才起身回去。
她一走，司渺渺便把手裡的香囊放下了。
那半隻鶴還沒繡完，絲線還纏在針上，她卻沒有再拿起來。
有些東西，大約是從一開始就不該動針的。
她慢慢將香囊收進笸籮裡，把燈挑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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