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趙氏的案板旁邊,抬手抄起那把菜刀,猛地往菜板上一剁——刀刃深深嵌進木板裡,刀柄嗡嗡地顫著,發出沉悶又刺耳的餘音。
正說得眉飛色舞的趙氏被這一下嚇得往後縮了好幾步,後背差點撞到牆上,臉上的得意勁兒瞬間碎了個乾淨,換上了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她抬頭對上林晚晚那雙冰冷的眼睛,那眼神平平靜靜的,可趙氏從裡頭看到的東西讓她後脊樑一陣一陣地發涼——那眼神跟那天在陳家院子裡扇陳清山巴掌之前一模一樣,冷冷淡淡的,可底下壓著的東西能把人活活嚇死。
趙氏趕緊把脖子縮了又縮,恨不得整個人縮成一團躲到牆角里去。
可林晚晚的目光己經釘在她身上了,聲音不高不低,可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砸下來:“旁人不說,單就是你,陳嬸子——你今天這幾手,我第一個先用不著你!”
趙氏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憑啥啊!林晚晚,你可是沒少吃我做的飯!當初還是你說的,我手藝好,去城裡做個幫廚都能行!”
“不錯,那話是我說的。”林晚晚盯著她,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是我說那話的時候,你做飯是今天這個樣子嗎?”
她伸手從趙氏剁的那堆餡料裡提起一根食指長的蘿蔔絲,舉到趙氏面前晃了晃。那蘿蔔絲粗得跟筷子頭似的,連刀口都歪歪扭扭的。她又從裡頭挑出一塊連刀肉,肉塊足有拇指大,切口毛糙得跟狗啃過一樣。
“就這刀工,”林晚晚把那根蘿蔔絲和那塊肉“啪”地扔回案板上,“你還想做幫廚?”
張大壯第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這刀工,在家做飯不得挨婆婆幾頓罵?還好意思出來顯擺?這娘們兒家的,還是先在家裡把男人伺候好了再說吧!”
林晚晚的眉頭皺了起來,轉過頭看著張大壯,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還有一個必然不用的,就是你。”
張大壯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隨即臉上的笑變成了怒意,嗓門也粗了起來:“你憑啥不用我!我切絲、剁餡兒、揉麵,哪一樣做得差了!你辦事不公!我要討個說法——把你家大人叫出來!我們來試工,就要首接跟老闆談!你個小屁孩在這兒胡鬧什麼!”
林晚晚看著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巧了,我就是林家鋪子的老闆。”
“就你?”張大壯嗤笑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全是輕蔑和不屑,“你一個丫頭片子,懂個屁!走開走開!把你家大人叫出來!”
林晚晚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她沒有提高嗓門,可整個作坊裡的空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沉甸甸地往下墜。
她看著張大壯,語氣平平的,可那種多年來坐在上位的人才有的威壓感不自覺地漫了出來,像水一樣無聲無息地瀰漫了整間屋子。
“張大壯,你連林家鋪子的東家是誰都不知道,還想來做工?”她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你不瞭解我,我可是瞭解你——你原本是在府城的酒樓做幫廚,因為每天都攜帶私貨被趕出門。後來又去了周邊的幾個鎮子,都是因為手腳不乾淨才被趕出來。半個月前你剛因為偷拿後廚的肉被醉仙樓趕出門——這些腌臢事兒,非要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好好說說?”
張大壯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珠子飛快地轉著,像是想找什麼話來反駁,可嗓子眼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吭哧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林晚晚站在那裡,連一步都沒再往前邁,可那眼神己經讓張大壯覺得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一樣難堪。
林晚晚還真沒有花時間去調查張大壯。
她就是巧了——半個月前她路過醉仙樓的時候,剛好看見一個壯實的漢子被人從後門推出來,嘴裡罵罵咧咧的,說什麼“不就是幾斤肉嗎至於嗎”“老子幹了一個月連工錢都沒結清”“這破地方老子還不稀罕呢”。
當時系統還冒出來跟她八卦了一通,說什麼“這人一看就是個慣偷”“你看他那雙眼睛滴溜溜的專往人家錢袋子上瞟”“宿主咱離他遠點小心被順手牽羊”。
當時林晚晚只是路過看了一眼,連那人的長相都沒仔細記,就是記住了那副大嗓門和那股子蠻橫勁兒。
今天張大壯一開口說話,她心裡頭就“咯噔”了一下。再看他剁餡兒時候那副浮誇的架勢和案板上濺得到處都是的肉末——這人不踏實,用不得。
張大壯那張黑紅的臉這會兒己經變得又青又白。眼底忽然閃過一絲狠戾。
一屋子老弱婦孺,林晚晚又是個小姑娘,他要是此刻想發難……
不等張大壯動手,己經有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啪”地拍在他肩膀上——是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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