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叫醒她。他把遙控器上的音量調低了一格。
窗外的煙花噗地又響了一聲。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搭在了他的膝蓋上，鬆鬆的。
大年初二早上，南城起了薄霧。
吳徵弋的車停在老宅門口，後備箱裡放著文菁華準備的幾盒伴手禮。
他站在門廊臺階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擋風，手裡握著車鑰匙，目光穿過院子朝屋裡看了一眼。
楊聽夢裹著一件厚羽絨服從屋裡出來，走到他面前，撥出的白氣在晨光裡散成一小團。
“路上慢點。”她說。
“嗯。”吳徵弋低頭看她。
晨霧在她睫毛上凝了一層極細的水珠，她沒穿那雙毛絨拖鞋，換了雙靴子，跟他站在同一級臺階上。
他忽然伸手，拇指在她顴骨上蹭了一下。
楊聽夢被他那一下碰得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彎了。
“到了給我發訊息。”
“嗯。”他收回手，轉身走下臺階。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要是那些親戚煩你，你就說你有男朋友了。”
楊聽夢站在臺階上衝他擺了擺手：“知道了。快走吧。”
車尾燈消失在巷口薄霧裡的時候，她搓了搓手指尖。
他剛才拇指蹭過的那一小片顴骨還在微微發熱，她用手背覆上去壓了一下，然後轉身回了屋。
文菁華正在客廳裡對著禮單核對手裡的名單，見她進來抬頭看了一眼：“走了？”
楊聽夢“嗯”了一聲在她旁邊坐下。
文敬禮從書房慢悠悠地踱出來，手裡端著杯熱茶，在沙發上坐定之後說了一句：
“今天來的親戚不少，你有個準備。”
楊聽夢沒想到“不少”的意思是車輪戰。
第一撥來的是文家旁支的一位表姑，姓錢，五十出頭，燙著精緻的小卷發，進門先握著楊聽夢的手上下打量了三遍，嘴裡說著“哎喲這就是聽夢吧真標誌”。
目光從她的臉掃到手腕上的金鐲子又掃回她的臉。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深藍色羽絨服的年輕男人，高高的，手裡拎著兩盒糕點，進來之後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時不時往楊聽夢這邊飄。
錢表姑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聽夢啊，這是我家侄子，叫周彥，在南城搞金融的，你們年輕人加個微信多聊聊。”
楊聽夢端著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抬頭的時候嘴角掛著那種她己經練習過很多次的、禮貌而疏離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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