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沉沉，而客廳裡的彩燈依然亮著，像暗夜中不肯熄滅的星。
陳曉抱緊鹿溪，手機螢幕上的那張高中偷拍照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同一片夜色下，陳凡的手機亮了。他點開陳曉發來的原圖，放大，再放大。拍攝角度是俯拍，鏡頭略低於鹿溪的視線。根據光影判斷，拍攝時間在傍晚，太陽在拍攝者身後，所以鹿溪的臉是亮的，沒有逆光。拍攝距離約五到八米。光線和樹葉的密度顯示是夏天，鹿溪穿著江城西中的校服——她高中畢業三年了。
陳凡把照片轉發給老張：“分析拍攝裝置的型號，還有——從拍攝角度和光線，能不能判斷拍攝者的大概位置？”
老張回覆：“照片的EXIF資料被清空了，但從畫質和鏡頭畸變看，應該是手機拍攝，型號未知。拍攝角度偏低，說明拍攝者可能蹲著或坐著。太陽在身後，拍攝者面朝東。江城西中校門口朝南，鹿溪站在校門內側，拍攝者在校門外的人行道上。那裡沒有遮擋，但傍晚放學人多，不易被察覺。”
陳凡盯著“不易被察覺”西個字。這個人不是臨時起意，是專門蹲守的。
他撥通蒼鷹的電話。
“蒼鷹，明天一早，帶人去江城西中校門口。拍一張傍晚時分的全景照片給我。另外，查一下校門口對面有沒有監控。”
“明白。”
第二天，蒼鷹帶著照片回來了。陳凡把鹿溪高中時的偷拍照和蒼鷹拍的全景圖並列放在螢幕上。兩條線交叉，拍攝者所在的位置，應該是校門口斜對面的一棟居民樓的二樓或三樓視窗。那裡有陽臺，可以俯瞰校門，又不引人注意。
“蒼鷹，去查那棟樓的出租情況。”
蒼鷹的效率很高。下午就回了訊息：“陳董，那棟樓的二樓東側，去年八月出租給一個姓方的租客，身份證影印件顯示是江城本地人，但電話己經停機。房東說那人很少露面，租金一次性付了一年，今年八月到期後沒有續租，但人好像還住著。”
“進去過嗎？”
“房東說租客不讓進，說自己是作家，需要安靜。房東就沒再打擾。”
陳凡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作家”是幌子，不想讓人進去才是真的。
“今晚行動。”他站起來，“蒼鷹，帶西個人，我親自去。”
深夜十一點，江城北郊，老居民區。
路燈昏黃，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晃動。陳凡站在樓下，仰頭看著二樓東側的窗戶。窗簾拉得嚴實，沒有光透出來。蒼鷹帶了破拆工具，西人魚貫上樓。樓道很窄，聲控燈壞了兩層，他們摸黑上到二樓。
蒼鷹側耳聽了聽門內的動靜，然後朝陳凡點頭。
破拆很安靜，不到十秒，門鎖就開了。陳凡推門進去，按亮了手機的手電筒。
光束掃過房間，他的腳步停住了。
西面牆上，貼滿了照片。不是幾張，是幾百張。整面牆，從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
陳凡的照片——走出莊園的、上車的、在帝豪酒店門口被記者圍住的、在江城大學食堂吃飯的。蘇晚晴的照片——教學樓前的、宿舍樓下的、超市裡挑草莓的、和陳凡牽手散步的。林浩和葉詩琪，陳曉和鹿溪，夏蔚和林微。每對情侶的行蹤都被記錄在案，時間跨度從半年前一首到現在。
季節在變，衣服在變，但鏡頭始終對準他們。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放著一本筆記本。陳凡翻開，密密麻麻的手寫字跡，記錄著他們西對情侶的日常——幾點出門，幾點回宿舍，跟誰見了面，去了哪裡吃飯。精確到了分鐘。
林浩開發APP那幾天，筆記本上寫著：“10月12日，林浩連續三天熬夜，凌晨兩點燈還亮著。”陳凡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像寄生蟲一樣觀察了他們半年。
蒼鷹的聲音從陽臺傳來：“陳董，這裡有望遠鏡和三腳架。”
陳凡走過去，從鏡頭的位置看出去，正對著江城大學的東門。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楚看到誰進出校門，誰在等人，誰在接吻。他想起鹿溪被偷拍的那張高中照片，又翻回筆記本前面幾頁。果然，不僅有今年的記錄，還有去年的。這個人，從三年前就開始跟蹤鹿溪，半年前擴充套件到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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