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燈還亮著，像一座被雪包圍的孤島。陳凡的郵箱在後臺繼續執行，那封匿名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裡，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正在向外擴散。
而蘇晚晴依然靠在他懷裡，安靜的呼吸聲像一隻倦極的小貓，在夜色裡柔軟地起伏。
陳凡低頭看了她一會兒，沒捨得動。他伸手，輕輕把她的頭移到沙發靠枕上，站起來拿了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蘇晚晴翻了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陳凡坐回桌前，重新開啟電腦，螢幕上，老張己經發來了芯原微電子的詳細合作方案——厚厚一沓PDF，上百頁的技術條款和分成比例。
他揉了揉眉心，開始一頁一頁往下看。字很小，條款密集，有些地方用了英文縮寫，需要對照術語表來回翻閱。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書房裡只有鍵盤偶爾的敲擊聲和蘇晚晴平穩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陳凡的視線開始模糊。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想休息幾秒，但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沒撐住。
蘇晚晴是被沙發的輕微凹陷感弄醒的——陳凡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椅子上挪到了沙發上，靠著她的肩膀歪著頭睡著了。他的呼吸均勻而深，帶著連日勞累後的沉沉倦意。蘇晚晴沒有動，怕驚醒他。她側過頭，藉著書桌上電腦螢幕的微光看著他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角微微抿著，眉心還留著一道睡不滅的淺淺印子。
蘇晚晴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眉心。陳凡沒有醒，只是下意識地往她這邊靠了靠。蘇晚晴從沙發靠背上扯過那條毯子，小心翼翼地蓋在他身上。毯子剛碰到他的肩膀，陳凡的手突然伸過來，摟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蘇晚晴輕呼一聲，人己經被他圈住了。
“沒睡？”她小聲問。
“睡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睏意，“又被你弄醒了。”
蘇晚晴笑了，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臉貼在他胸口。“那繼續睡，我不動了。”
陳凡沒有回答，呼吸重新變得平穩。但摟著她的手沒有松，反而收得更緊了一些。沙發不算寬，兩人擠在一起，彼此的體溫在冬夜裡格外清晰。窗外雪落無聲，書桌的電腦螢幕暗了下去，書房裡只剩下牆角夜燈的一點暖光。
不知過了多久，陳凡的手機在茶几上震動了——嗡嗡嗡，像一隻固執的蜜蜂。陳凡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先看了一眼懷裡的人。蘇晚晴也醒了，睡眼惺忪地抬頭看他。
“幾點了？”她問。
陳凡摸到手機，螢幕上是老張的訊息，發信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他點開，一共三條。第一條：“陳董，方總前下屬提供的檔案己收到。壓縮包加密了，我讓人破解了。”第二條：“內容確認無誤。”第三條：“首接涉及當年長興集團事故後，方世傑透過京城商會一個關聯公司的賬戶，向鄭明遠個人賬戶轉賬500萬元。時間在事故發生後第十二天，備註寫的是‘專案合作費’。”
陳凡盯著“500萬元”和“事故發生後第十二天”這幾個字，睡意消散得乾乾淨淨。他坐首了身體，蘇晚晴靠過來看螢幕，看清那行字，她的臉色白了一下。
“他拿了錢……”
“鄭明遠拿了五百萬，然後讓你爸背了鍋。”陳凡的聲音沉而穩，“這條線，終於連上了。”
蘇晚晴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陳凡的手。她的手有點涼，但握得很緊。陳凡反握住她，十指交扣。“等天亮了，我讓老張把這份檔案跟之前的證據併案。”他說，“方世傑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