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右手從袖口伸出來。他握住，十指交扣。她的手涼得像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他握緊，拇指摩挲她指骨，想把溫度傳過去。
兩人在雪地裡站著。周圍空無一人，只有雪落在羽絨服上的簌簌聲。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你手都凍紅了，”林浩鬆開手，捧住她的臉，“讓我看看。”
她的臉確實是紅的。他的拇指在她顴骨上擦過，她睫毛上那粒雪花還沒有化。他彎腰低下去，嘴唇碰在她嘴唇上。她的嘴唇是涼的，呼吸是熱的。
他沒有退。她抓住他外套前襟，像怕摔倒一樣收緊手指。雪花落在他們頭髮上、肩膀上，安靜堆積。
他抬起頭的時候，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心跳好快。”
“被你砸的。”
“騙人。”
他收緊手臂。遠處教學樓屋頂覆了一層完整的白。操場邊兩串腳印延伸出去，並排，交疊在一起。
——他沒有注意到。操場對面，實驗樓六樓東側那扇窗戶裡，窗簾輕輕動了一下。一個長焦鏡頭無聲收回，那個人站在窗後，低頭看了看相機螢幕上的照片，放大。畫面裡林浩低頭吻下去的動作被定格，雪花懸浮在兩人之間。他笑了一下，把相機收進包裡，轉身離開。
一個小時後，雪小了。林浩送葉詩琪回宿舍，她上樓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回去記得把外套烘乾。”
“知道了。”
她轉身上樓。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確認她在二樓拐角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揮手。她消失在拐角。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好像雪地裡還留著什麼沒說完的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印走了一段，忽然停了一下。他抬起頭，朝操場對面那棟實驗樓看了一眼。六樓東側那扇窗戶。沒有異常。窗簾拉著。他皺了皺眉，收回目光，繼續走。
回到宿舍。暖氣撲在臉上，他脫外套掛椅背，坐下來，手按上電腦電源鍵。
螢幕亮了。然後他的手指停在滑鼠上。螢幕邊緣的右下角，工作列裡多了一個他沒見過的後臺程序。名字是一串隨機字元。他移動滑鼠，點開——資料夾自動彈出，裡面只有一張圖片檔案。
他點開。
畫面裡，他和葉詩琪站在雪地中央。他正彎腰吻她，雪花落在他們肩頭。構圖完美，對焦精準，拍攝距離至少隔了半片操場。葉詩琪的圍巾滑下來一點，露出唇角那個沒有完全藏住的笑。一切都清晰得像在她面前拍的。
林浩的瞳孔縮了一瞬。他迅速點開圖片屬性：無GPS，無裝置資訊。乾淨得像是被刻意擦過。他退出圖片，資料夾拖進回收站，乾淨利落地清空。然後他打開了自己的監控日誌。
一行紅色的記錄釘在螢幕上。
【03:47-04:12】遠端桌面連線：賬號admin，源IP 172.24.xx.xx。
那個IP段不屬於校園網。
連線時長二十五分鐘。正好是他和葉詩琪在雪地裡那些時間裡。他的電腦被遠端開啟，遠端操作，遠端複製了那張照片，然後乾乾淨淨地退出了。他還坐在那裡。窗外雪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光線落進來，落在桌面，落在鍵盤，落在他手指邊緣，照得那串陌生的IP地址冷冷地亮著。
他拿起手機，截圖，發給陳凡。沒有寒暄，只有一句話：“凡哥。那個人進過我電腦。二十五分鐘，我不在。”
他盯著螢幕等回覆。十幾秒後手機震了。
陳凡回了一行字：“照片發我。別動任何檔案。遠端他還在不在？”
林浩飛速切回監控程式，掃描當前連線列表。沒有活動連線。但日誌裡有一條新增的後臺程序，時間戳顯示——就在他開啟資料夾的那一秒。
那個人的程式在監視他點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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