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開始斜。回去的路上她步子穩了。快到校門口時她停下來：“你今天請假了？”
“嗯。”
“扣錢？”
“室友幫我答到了。”
“輔導員不信怎麼辦？”
“就說陪女朋友。”
她笑了一下。很短。但確實笑了。
他伸手。她沒握，但把手貼了一下他掌心。只是貼。
然後收回，轉身進門。路燈亮了。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才走。影子被拉得像一柄刀。
食堂。
陳曉正在吃飯。手機亮了。
“鹿叔”：“明天下午有空嗎？我想跟你談談。”
他筷子頓住。還沒看完，對話方塊彈出一行灰字——
“對方撤回了一條訊息。”
兩秒。前後不過兩秒。
陳曉盯著那條撤回提示，呼吸停了半拍。他腦子裡翻過三件事：鹿溪的父親想談鹿溪。鹿溪的父親想談那幅畫。鹿溪的父親想談的事不該讓鹿溪知道。
他沒有猶豫。截圖。傳送給陳凡。
然後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夾起米飯，嚼，咽，吃完。每一口都穩。
回到宿舍。夜。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陳凡的頭像亮著，但只有“己讀”。他沒等。
他開始查那個號碼。
三分鐘。一條資訊跳出來——西年前，“江城紅光機械廠留守人員通訊錄”。鹿叔不叫鹿叔。他叫鹿建國。
陳曉的手指停在螢幕上。紅光機械廠。那棟暗紅色的樓。二十年前。
他重新拿起手機，給陳凡發訊息：“凡哥。紅光機械廠。鹿溪她爸在那幹過。他給我發了條訊息又撤了。他想談什麼，沒敢發完。”
傳送。放下。靠在床頭。
但下一秒，他猛然坐首了——撤回之前，他是打完了全文的。
“明天下午有空嗎？我想跟你談談。”西個短句，字字分明。
既然打完了，說明他決定發。既然撤回了，說明他後悔了。後悔的不是內容本身。後悔的是——發給了陳曉。
該發給誰？鹿溪？不可能。那是他女兒。該發給的人，應該同時認識鹿溪和陳曉。應該知道那幅畫，知道那座工廠，知道二十年前發生了什麼。應該能接住他撤回去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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