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合攏，他慢慢轉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想起她今天說那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像怕風把自己的話吹走一樣。
她說“好”的時候，他沒有回頭看她，只是看著江對岸那棟紅色的舊廠房。但她的手指，在他說完之後，微微收緊了。
手機在枕頭邊亮了一下。陳曉翻過身，螢幕上是陳凡的回覆：“截圖我看到了。明天下午你去，他既然主動找你，說明他己經想好了。不過——”陳曉等了幾秒，螢幕上方出現正在輸入的提示。“你一個人去，不用帶人。但全程開著手機錄音。放在外套口袋裡就行。”
陳曉沒有多問，回了一個“好”字。他把手機翻面扣在床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他不是在想明天要說什麼——他只是想起下午在江邊的時候，鹿溪看著對岸那棟舊廠房，指給他看的樣子。
她指著那棟紅色的樓說：“我爸以前就在那裡上班。”然後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風把她的圍巾吹散了一角。
過了一會兒，他又拿起手機，開啟那個對話方塊，給鹿溪發了一條訊息：“你爸今天發訊息給我了，說想跟我聊聊。”訊息發出去之後，他看著螢幕等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覆，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又消失了。過了一會兒她又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她只回了一句：“那他跟你說了嗎？”
“還沒。他發了又撤回了，但我看到了。”
“那你準備去嗎？”
“去。”
隔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條：“那你去吧。我就不一起了。”
陳曉看著那行字，沒有追問原因。他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放下手機。
第二天下午，陽光薄而淡。陳曉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把手機設定好錄音程式，放進左邊口袋裡。口袋裡層有一塊硬質的內襯，不會摩擦到麥克風。
他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五分鐘到達那家茶館。茶館在老城區的一條小巷裡，門面不大，招牌是木質的，刻著“聽雨茶舍”西個字。他推門進去，一股炭火和茶葉的氣味撲面而來。
店裡沒什麼人，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人。頭髮花白，肩膀微微弓著，手邊放著一杯茶，冒著細小的熱氣。
鹿建國的臉比陳曉上次見到時更瘦了一些，顴骨的輪廓更明顯，嘴唇乾而薄，沒有血色的灰白色。他抬頭看到陳曉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請坐。
陳曉在他對面坐下。鹿建國的手放在杯沿上，沒有端起來，拇指沿著杯口的邊緣緩慢地移動，像在數著什麼。
“我昨天發了又撤了。你看到了？”鹿建國的聲音，比上次見時更乾澀，像很久沒有喝水。
“看到了。”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鹿建國把茶杯往旁邊推了一點，“我知道你認識陳凡。我也知道他正在查方世傑的事。”
陳曉沒有否認：“是。”
“我知道早晚會有人來找我，但我沒想到會是你。”鹿建國看了他一眼，“鹿溪知道你來嗎？”
“知道。”
鹿建國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看什麼很遠的、很小的事物。過了一小會兒，他低聲說：“她不問，我也沒說。但她其實什麼都清楚。”
“她昨天跟我說起你以前工作的那個工廠了，江邊那棟紅色的樓。”
鹿建國的手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以前跟我去過那裡。”他的聲音低下去一些，“那時候她還小，我讓她在樓下等。她坐在樓梯口等我下班，有時候一等就是一兩個小時。工人們都認識她，有時候給她糖吃。”
陳曉沒有接話。他能看到鹿建國的眼神，轉向窗外。窗外是一條窄巷子，沒什麼人經過，陽光鋪在青灰色的磚牆上。
”。過去回再沒我來後。事麼什沒天今說我，早麼這來回麼怎天今你爸，我問，兒會一了坐還我家回上晚。了職辭我道知不，去沒天那溪鹿。久很了站口門廠在我，天那的走。快很得辭“，輕很音聲的國建鹿”。了去不我來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