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下:“我一首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答應去看那個裝置,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這些事。但有時候你站在那個位置,有人遞了一張紙給你,你接了,就回不了頭了。”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方世傑安排人找我,讓我進他的專案,說只是做個技術顧問,沒有別的。去了之後才發現不是技術顧問,是簽字人。”
“籤什麼字?”
“裝置驗收單。我第一次籤的時候沒多想,後來次數多了,慢慢覺得不對——那些裝置,有一部分根本沒有到貨。但驗收單上籤了‘合格’。”
“你知道那些裝置去哪了嗎?”
鹿建國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後來長興集團出了事,我才知道那些裝置是被調了包,替換成了舊的、報廢的,然後重新走了一遍賬目。我籤的字,就成了那批‘新裝置’入庫的憑證。如果出事被查,第一批被追責的就是簽字的人。鄭明遠出了事,能作證的裝置己經不在了,但我手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我當時留了個心眼。有一批裝置的銘牌照片被我拍下來了,銘牌上的序列號跟驗收單上的號段對不上。如果哪天需要,那些照片就是證據。”
陳曉看著他:“那些照片還在嗎?”
鹿建國點了點頭:“還在。”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然後他抬頭看著陳曉:“小陳,你回去告訴陳凡,方世傑手裡還有一份名單,上面都是當年被他安排進長興集團的人。那份名單不在江城,在京城。如果他能找到那份名單,就能把方世傑在江城的整條線連起來。”
陳曉在口袋裡按下錄音的停止鍵。他站起來:“我會轉告他。”
鹿建國點了點頭:“你回去的時候,幫我把這個帶給鹿溪。”他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個信封,牛皮紙的,沒封口。陳曉接過信封,沒有開啟,只是握在手裡。
他走出茶館。陽光己經從雲層裡出來了,落在地面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然後抬頭看了看街對面的屋頂,屋簷上有一小片積雪正在融化。他把信封放進外套內袋,和手機隔了一層布。
回到車上,陳曉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先拿出手機,給陳凡發了一條訊息:“凡哥,聊完了,有錄音,還有一份鹿叔給鹿溪的信。”
陳凡很快回了一句:“錄音先別發給任何人,等你回來當面放給我聽。”
陳曉放下手機,沒有發動車,在駕駛座上多坐了一會兒。他握了握方向盤,然後他撥通了鹿溪的電話。
“喂。”她的聲音隔著電流傳過來,比平時輕一點。
“我剛跟你爸聊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他……說了什麼嗎?”
“他說他留了一些東西,還有一封讓我轉交你的信。”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然後鹿溪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輕了一點:“那封信……你看了嗎?”
“沒有。”
“那你回來再看吧,到時候你看了跟我說。”
陳曉覺得,她大概是說完了,但電話沒有結束通話,他也聽見自己的呼吸在聽筒裡輕輕地進出。然後他聽到她輕聲說道:“陳曉,謝謝你。”
他沉默了一下才開口:“不用謝。是我自己願意去的。”
“那你在哪裡?現在回來了嗎?”
“回來了,路上。”
”。心小車開你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