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被夾扁的戒指盒還擱在茶几角落的陰影裡，像一枚被遺落的錨，又像一根還沒落定的線。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動它。
他握了握蘇晚晴的手，感覺到她的手指在輕輕收緊。
他把那沓從保險櫃裡帶回來的材料放在她面前。
“先看看這些。”
她低頭看那些檔案。第一頁，資金往來彙總表。第二頁，原始協議。她翻得很慢，每一頁都停了一會兒。陳凡坐在她旁邊，沒有催她。
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合上資料夾。她沒有立刻抬起頭，只是把資料夾放回膝蓋上。那沓紙在她腿上微微翹起一角，又被她按平了。
“剛才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我就在想，他那時候的頭髮比現在多。”她的聲音很穩，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你爸那時候多大了？”
“二十二。”
蘇晚晴低頭看著那個牛皮紙信封：“那一年他剛進廠沒多久，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應該是他最高興的那幾年。後來就不怎麼拍照了。”
她頓了一下：“他以前有一本相簿，後來不見了。他說是搬家弄丟了，但我後來想想，可能是他自己扔的。”
陳凡伸出手，把那張照片從信封裡抽出來。她伸手接過去，手指在照片的邊緣停留了片刻。照片的邊角己經微微泛黃了，大概是時間的痕跡，也可能是被翻看了太多次。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照片上那個年輕人的臉。安靜的。窗外的月光照在茶几邊緣，照在那些攤開的檔案上，也照在她垂下的睫毛上。
“你爸的事，我不會放著不管。”陳凡說，“那份名單的事我己經讓老張去追了，等拿到名單就能把整條線連起來。”
她輕輕吸了一下鼻子：“那你今晚去那邊，有受傷嗎？”
“沒有。”
“那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在巷子裡等了一會兒，等引擎聲消失才出來。”
她沒有再問，低頭看著攤開的檔案，手指撫過紙張的邊緣。
窗外夜色正在變淡，遠處天際線的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藍色。蘇晚晴抬起頭，側臉輪廓在晨光中變得清晰了一些。她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溼意，但己經不哭了。
“你今天怎麼穿得這麼正式。”她說，“跟要參加頒獎似的。”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深灰色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
“地下室裡又沒頒獎臺。”
她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下，很短，像風吹過水麵。
“那你還穿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