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的時候順手拿的，沒注意。”
她沒再說話。窗外的天正在變亮，晨光從窗簾邊緣擠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窄窄的金色河流。蘇晚晴低頭看著那張照片，翻到背面。她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手停在半空中。然後她抬頭看著陳凡。
“隨時可以回收。”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方世傑留的後手。如果有一天你爸不聽話，或者想說出當年的事，他可以用這個來威脅。”陳凡看著她，“但他不會有機會用了。”
蘇晚晴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指腹擦過筆跡表面。她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聲音很穩：“那如果方世傑被抓了，他還有同夥呢？那個‘隨時可以回收’，會不會是別人寫的？”
陳凡沒有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管是誰寫的，我都不會讓他收回去。”
蘇晚晴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最後她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外套上沾了灰。”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果然蹭了一塊灰白色的印跡，不知是在巷子裡的牆上，還是翻圍牆的時候蹭的。
“地下室那邊的牆有點髒。”
“那你去換一件，這件我明天拿去洗。”
她站起來，把照片和檔案收進一個空抽屜裡。抽屜合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她轉身看著他：“幾點了？”
“快五點了。”
“那別睡了，洗個澡換身衣服，出來吃早飯。”
“現在吃早飯？”
“你可以先吃，再睡。”
他想了想：“那你呢？”
“我陪你吃。”
陳凡去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換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蘇晚晴正站在廚房裡煮粥，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米香隨著熱氣升起來。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她舀了一碗粥，端著走過來，把碗放在餐桌上，然後把那雙筷子遞給他。
“吃吧，我去看看湯。”
她轉身走回廚房。陳凡在餐桌前坐下來，低頭喝了一口粥。她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拿筷子，只是看著窗外的晨光。窗外的天己經完全亮了，光正一寸一寸地爬上桌面，把粥碗邊緣的蒸汽映成淺金色。
他放下筷子。她仍然看著窗外，睫毛在日光裡微微發亮。他也跟著她，看向窗外。
然後他站起來，繞過餐桌，站在她坐的椅子旁邊。她沒有看他，只是伸出手，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她停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下週，陪我回去一趟吧。我想把這張照片拿給我爸看看，他很久沒看到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了。”
陳凡低頭看她：“好。”
她抬起眼睛。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也落在他的肩頭。窗外有鳥叫了幾聲，在早春清透的空氣裡顯得格外響亮，像是催著什麼快些開始。她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手掌在他掌心停了一拍。他反手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