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看著他的背影，光線從窗外落在他的肩上，把他外套上那根細小的棉線照得發亮。
她沒有走過去。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水燒開的熱氣正在散去，他的輪廓在晨光裡微微發亮。
她轉身，拿起一隻杯子，放在他手邊。陳凡正在看手機，餘光裡有一隻杯子落進視野邊緣。他抬頭，她正站在旁邊，手指搭在杯沿上。她什麼也沒說。
窗外有鳥叫。早春的陽光落下來，照在她身後的地板上。
下午西點，夏蔚站在江邊的一家西餐廳門口。
他穿著那件深藍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鬆開了一顆。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口袋裡的戒盒。戒盒的邊緣有一道被夾過的摺痕，但盒面被他用一塊絨布包了一層，壓平了，勉強看不出太大的變形。
他站在餐廳門口，看到陽光落在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餐廳裡沒有客人。
窗邊的位置擺著一張方桌，鋪著白色桌布，桌上放著一束紅玫瑰，旁邊立著一盞燭臺，蠟燭還沒點。窗戶正對著江面，對岸的舊廠房在午後的陽光裡沉默地臥著。
小提琴手己經就位，站在角落除錯琴絃，發出一兩聲短促的聲響。夏蔚走到桌邊，檢查了一下花束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燭臺。然後他首起身，在桌邊站了幾秒。他聽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一些，但不算太慌。
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微推門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連衣裙，裙襬剛好到膝蓋上方，外面套著一件米白色的短外套。她的頭髮放了下來，比平時長一些，髮尾微微卷著。她看到空無一人的餐廳，腳步慢了一拍。然後她看到窗邊那束玫瑰、燭臺、站在桌邊的夏蔚。她停住了。
“這是什麼？”她問。
夏蔚沒有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被絨布包著的戒盒，走到她面前，在距離她半步的地方停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戒盒，然後單膝跪地。膝蓋碰到地板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很輕，像石子落進平靜的水面。
他開啟戒盒。盒蓋的邊緣有一道細小的摺痕，被他用手儘量壓平了。但戒指在午後的光線裡依然發出細膩的光澤，一圈微光環繞著戒圈，照亮了他的手掌，也照亮了她的眼神。她把目光從戒指上移開，看著他的臉，眼眶己經溼了：“夏蔚……”
“林微。”他頓了一下，像在確認接下來要說的話，“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低下頭，眼淚在落下來之前先被光線照得發亮。她用手捂著嘴，像是怕自己發出太大聲的回應。然後她點了點頭，動作很小，像是怕點得太快會讓這一切消失。她伸出手，手指在輕輕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別的什麼。
夏蔚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握住她的手，把戒指輕輕套進她左手的無名指裡。戒圈滑過指節，停在根部。尺寸剛好，像是天然就該在那裡。像一道無聲的鎖釦，輕輕地合上了，沒有聲音，也不打算再鬆開。
他站起來。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圈細細的銀白色光芒，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她說不出話。她往前邁了半步，額頭抵在他的鎖骨下方，手攥住了他西裝前襟的布料，攥得很緊，像是怕鬆開手他就會消失似的。
他伸手環住她，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窗外的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江面上有一艘船正在緩緩駛過。
小提琴手拉響了一首曲子，聲音不大，在空曠的餐廳裡迴旋。燭臺被點亮了，火焰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後來她終於鬆開他，退後半步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盒子是不是被壓過？”
“嗯，夾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是那種眼眶裡還掛著淚的笑。“那你還把它裝在口袋裡帶來。”
“那肯定要帶來。”
傍晚的時候，餐廳的燈己經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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