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
陳凡握著方向盤，看著暮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那兩個字落進他耳朵裡，落進那個老人的聲音裡，被他握在掌心，像一枚還沒開封的信。
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坐在駕駛座上多停了一會兒。然後他擰動鑰匙，車子駛出巷口，匯入傍晚的車流。
同一片暮色裡，陳曉正站在公寓客廳裡，把最後一串彩燈掛好。他站在椅子上，那串彩燈用膠帶固定在天花板的邊角上，垂下來的一截剛好落在窗框旁邊。他退後兩步，看了一眼效果，然後從椅子上跳下來。
茶几上放著蛋糕。他烤了兩次，第一次塌了，第二次勉強成型。奶油抹得不算平整，他把草莓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地疊上去，邊緣還有一點歪，但至少不會散開。
氣球吹了二十幾個，粉的白的淺紫的，堆在沙發角落。茶几中央立著一根蠟燭，還沒點。他退後兩步看了看，又往前走了一步，把茶几上那個歪了一點點的蛋糕盒轉了半圈，像在調整一隻船首的方向。
手機亮了一下，是鹿溪發來的訊息：“我到樓下了。”
“門沒鎖。”陳曉發完，站在客廳中央，把彩燈開關按了一下，彩燈亮了，光線穿過氣球表面，把整個客廳染成一片柔和而溫暖的色調。他站在那層浮動的光暈裡，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
鹿溪推開門，跨進門檻的那一刻，她停住了。她站在門口，看著客廳裡的氣球、彩燈、茶几上那個還歪著的蛋糕。她沒有說話。陳曉站在她面前，沒有說“生日快樂”，沒有問“喜歡嗎”，只是看著她。
鹿溪看了他很久，然後朝他走過去，她走到他面前，沒有看蛋糕，也沒有看氣球，她看著他的眼睛，然後伸出手，抱住了他。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沒有說話。她的肩膀沒有抖動，但呼吸停了一下。
“謝謝你。”她鬆開了手，但仍然站在他面前。
“蛋糕有點歪。”他指了指茶几。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碰了一下他剛才轉過的蛋糕盒邊緣：“能吃的就行。”
陳曉點蠟燭的時候，火苗在冷空氣中微微晃動了一下。鹿溪看著那根蠟燭，像是正在把火苗的形狀記住。然後她吹滅它。客廳暗了一下，然後彩燈的光重新鋪展開來。
“許了什麼願？”陳曉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就不說。”
她低頭切蛋糕的時候，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有看，等她切完第一塊遞給他，他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是鹿建國發來的訊息。他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輕輕放在茶几上。
“是你爸發的。”他說。
鹿溪放下手裡的刀。她走到茶几邊，拿起那部手機。螢幕上的訊息只有一行字：“溪溪，爸爸想跟你當面說一件事，關於那幅畫和那輛車。”
風穿過窗縫。茶几上那半塊蛋糕還擱在盤子裡。她放下手機，低頭看著那行字，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他從來沒主動提過這件事。”
“你想去見他嗎？”陳曉在她旁邊坐下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想。”
“那我陪你去。”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風穿過窗縫，把氣球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她伸手拿起那塊蛋糕咬了一口，嚼了一會兒：“你蛋糕烤得比上次好了。”
“這次沒有糊。”
“下次可以再少放一點糖。”
“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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