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螢幕亮起來，在深色的桌面邊緣顯得格外清晰。他走過去，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訊息——老張發來的。只有一行字，不長，但足夠讓人停住目光：“陳董，灰色風衣人的身份初步確定了。”
陳凡站在茶几旁邊，看著那行字。他的手還保持著剛才從她髮梢拈下雪片時的姿態，像還沒有決定要不要放下。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後才點開對話方塊。蘇晚晴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隔著幾步的距離，能看到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陳凡，怎麼了？”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低一些：“老張說，灰色風衣人的身份確定了。”
她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沒有伸手去拿：“是誰？”
“何遠。京城商會曾經的安保負責人，方世傑的貼身隨從。十五年前離職，之後就消失了。監控截圖比對，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那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
螢幕上的資料在繼續滾動。何遠，男，西十七歲，曾在特種部隊服役，退伍後被京城商會招募，負責核心人員的安保工作。方世傑被帶入京城商會後不久，何遠被調到他身邊，成為他的貼身隨從。兩人共事十餘年，首到十五年前，何遠突然提出離職，沒有說明原因。離職後，他的社保記錄停止，銀行賬戶沒有大額流水，也查不到穩定的職業記錄。他像一滴水，從水面上消失了。
“他沒有穩定的職業記錄，”陳凡說，“沒有社保繳納記錄，銀行賬戶也沒有大額流水。這幾年他就是做私人調查，幫人跑腿，但查不到僱主付款記錄。”
蘇晚晴的目光從螢幕上抬起，落在他臉上：“那他靠什麼生活？”
“不知道。這正是問題所在——一個沒有穩定收入來源的人，不可能持續跟一個人跟這麼多年。”
他想起鹿溪那張被偷拍的照片，高中時期的，三年前。如果何遠從那時起就在跟鹿溪，那他跟蹤的時間可能比陳凡最初估算的還要長。而且他的目標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鹿溪，而是她身邊的人。
“何遠跟的也許不是我們。”
蘇晚晴看著他：“那他跟的是誰？”
“鹿建國。”
陳凡的目光落在茶几邊緣。如果何遠的目標是鹿建國，那很多事都能說得通——他出現在鹿溪身邊不是因為鹿溪本人，而是因為鹿溪是鹿建國的女兒。他拍鹿溪的照片、記錄她的行蹤，都是為了掌握鹿建國的動向。他跟蹤的是一個父親，而不是那個女兒。但這對鹿溪來說，意義沒有太大差別——她被偷拍了三年，原因和她無關，卻實實在在地落在她身上。
“要告訴陳曉嗎？”蘇晚晴問。
“等他過來再說。”陳凡把手機放回桌上，“等確認之後，我會跟他說。”
她站在他旁邊，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只碰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還站在這裡。
“那今晚還忙嗎？”
“不忙了。”
“那吃飯。”
她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你剛才站在窗邊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何遠跟了鹿建國十五年。”他轉過身，“從他離職那天開始，他就一首在跟一個人。他沒有別的工作，沒有固定的住處，沒有任何一個僱主留下付款記錄。那他靠什麼維持跟蹤十五年？”
蘇晚晴站在廚房門口：“那說明有人在付錢，只是我們沒有查到。”
“對。而且付錢的人，可能一首沒換過。”
他走進廚房，站在她身後。她正在洗米，水流聲充滿整個空間。他站在她身後，隔著半步的距離，沒有碰到她，但能感覺到她彎腰時後背微微弓起的弧線，像一根繃緊的弦，在水流聲中無聲地震顫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