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何遠的照片比對吻合度是百分之九十二。”她的聲音在水聲裡顯得有些遠,“那剩下的百分之八是什麼?”
“可能是年齡變化。也可能是別的。”
“你懷疑這個人不是何遠?”
“不確定。”他說,“但我在想,如果何遠十五年前就己經離開了方世傑,那他現在的僱主是誰。”
水流聲停了。她側過頭,髮梢的邊緣有一小片沒有完全抖落的水珠:“你是說,何遠的僱主一首沒有變過?”
他沒有回答。他伸出手,從她手裡接過那隻洗好的碗,放在瀝水架上。碗沿碰觸到不鏽鋼架,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廚房裡像一枚硬幣落進空罐子底部。
她關掉水龍頭:“那你打算怎麼查?”
“從何遠離職前最後接觸的人開始查。”
“你跟老張說了嗎?”
“還沒。”
“那你現在說吧。”她把圍裙掛回原處,“我要出去透口氣。”
她沒有多解釋,轉身走出廚房。陳凡站在水槽前,看著窗外的雪正在變薄。
這天晚上陳凡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何遠的資料影印件。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老張發來的一條補充訊息:“何遠在離職前三個月,曾與一個京城號碼頻繁通話,每次通話時長不超過三分鐘。號碼是臨時號碼,無法追溯。”
陳凡盯著那行字,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面:何遠站在某個街角,手機貼在耳邊,通話結束後按掉螢幕,離開。十五年前,有人透過那個臨時號碼,把他從方世傑身邊帶走了。
他拿起手機,給陳曉發了一條訊息:“明天有時間嗎?來一趟莊園。關於偷拍鹿溪的那個灰衣人,有了一些新的發現。”
訊息發出後過了幾分鐘,陳曉的回覆才彈出來:“我明天下午沒課。幾點?”
“兩點。”
“好。”
窗外夜色漸深,陳曉的訊息在螢幕上定格了片刻,然後暗下去。陳凡的目光沒有移開,他看著那行字在黑暗中一點點淡去,首到螢幕徹底歸於寂靜,像一扇剛剛合攏的門,把所有的聲響都隔絕在另一邊。
他站起來,走出書房。蘇晚晴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說完了?”
“說完了。”
她合上書,放在膝蓋上,站起來:“你晚上吃東西了嗎?”
“吃了。”
“那你早點休息。”
她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又像是隻是隨口一問:“你明天跟陳曉說了之後,還會不會繼續查那個人?”
“會。”
她點了點頭:“那你去查。我不催你。”
她走進臥室,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窄窄的縫。陳凡站在客廳裡,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然後他走過去,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