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線找到了，還沒有斷。”
陳凡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有立刻發動。他看著擋風玻璃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串被風拉首的虛線。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畫筒，筒口封著一層薄灰。他伸手把畫筒放穩，才擰動鑰匙。
車子駛出老城區，匯入江城大道上的車流。他開得不快，車窗外的街景在緩慢變化——老舊的居民樓逐漸被新式的建築取代。快過年了，街邊的店鋪己經掛上了紅燈籠。
回到莊園的時候，大門兩側己經掛上了兩盞紅燈籠。蘇晚晴站在門廊下，手裡拿著一卷沒拆封的春聯。她看到他下車：“畫拿到了？”
“拿到了。”
“什麼樣的畫？”
“畫的是一個倉庫，裡面停著一輛車。車牌號還在。”
她沒有追問，把手裡的春聯遞給他：“那先把春聯貼了。”他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紙面上的字。字跡工整，筆畫有力。陳凡沒有說什麼，把春聯展開，站在門框邊比了一下位置。他扶住一角，把春聯按在門框的漆面上，壓平，撫過褶皺，然後按緊邊緣。蘇晚晴退後兩步看了一眼：“有點歪。”
“哪歪了？”
“左邊比右邊高了一點。”
他調整了一下位置，又扶住，沒有回頭：“現在呢？”
“還差一點點，往左移半指。”他往左挪了挪，按緊。“行了。”
蘇晚晴走回門廊下，她側過頭，看著門框上那副春聯，看了一會兒：“我以前在老家，每年都是我貼的。貼完對聯掛紅燈籠，然後站在院子裡看，總覺得貼完對聯家裡就更暖和了。”
“那你現在覺得暖和了嗎？”
“還沒有。”她看了一眼庭院裡積著薄雪的石板路，“等年夜飯做完了可能就暖和了。”
陳凡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著庭院。雪還沒化完，牆角殘留著幾片白色的痕跡，但大部分己經融了。他想起她父親蘇建國二十年前站在工廠門口的那張照片，她父親被方世傑拿走的那二十年，被偷走的是無數的除夕、無數個夜晚、無數個沒有被父親擁抱的時刻。二十年過去了，那些歲月終於開始一點一點地回到她身邊。而蘇晚晴和他站在這裡，準備迎接他們共同度過的第一個春節。
他收回目光：“要掛燈籠了嗎？”
“掛吧。”
下午，莊園的客廳被改成了臨時的包餃子區。長桌鋪上了深色的桌布，案板、擀麵杖、麵粉盆一字排開。林浩是第一個到的，後面跟著葉詩琪。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毛衣，袖口捲到小臂中間。陳曉和鹿溪到的時候，夏蔚和林微己經在案板前站好了。林微繫著一條淺黃色的圍裙，袖口也捲起來了。
“你包餃子還會擀皮？”林浩問林微。
“只會擀皮，不會包。”
“那你擀皮，讓夏蔚包。”
夏蔚正在揉麵，頭也沒抬：“行，我包。”
麵粉很快飛得到處都是。夏蔚揉麵的時候不小心拍了一下桌面，一小撮麵粉揚起來，落在林微的圍裙上。她低頭拍了拍，沒拍乾淨，就沒再管了。
“凡哥呢？”林浩問。
“在隔壁接電話。”蘇晚晴正在調餡，頭也沒抬，“他說一會兒就來。”
“他不會包餃子吧？”
“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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