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無其事地拿起擀麵杖：“現在乾淨了。”
葉詩琪沒有揭穿他，只是低頭繼續包餃子。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沒忍住。
鹿溪站在窗邊貼窗花。玻璃上哈了一口氣，把紅色的窗花按上去，用手掌撫平邊緣。陳曉站在她旁邊，幫她把窗花的邊角按平。她貼完最後一個，退後一步，窗花貼在玻璃上，邊緣有一點點翹起，她伸手又按了一下，像是怕風把它吹下來。
“你小時候貼過窗花嗎？”陳曉問。
“貼過，是我媽教我貼的，說貼正了來年順順利利的。”
“那這個貼正了嗎？”
鹿溪退後兩步，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應該正了。”她沒有再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手上沾著一點紅色的紙屑。他看到了，沒有說什麼。
廚房裡，鍋裡的水開了，蒸汽把鍋蓋頂得首響，邊緣冒出白氣。夏蔚端著一盤包好的餃子走過去，掀開鍋蓋，蒸汽鋪面而來。林微站在他身後：“夠吃嗎？”
“包了這麼多盤，應該夠了。”
他下餃子的時候，餃子落進沸水裡，濺起幾滴水花。她伸手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小心燙。”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離遠點。”
她沒退，也沒往前，只是站在他身後。
陳凡接完電話從書房裡走出來時，客廳裡己經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現場。案板上擺著一排排包好的餃子，有的站得穩，有的歪著。窗玻璃上多了幾扇紅色的窗花，桌面散落著麵粉，盤底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的碎屑。
蘇晚晴站在案板邊，正在把最後幾個餃子碼整齊，手上沾著麵粉，圍裙下襬也沾了一層。她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電話打完了？”
“打完了。”
“那過來幫忙。”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幫她把包好的餃子按盤碼齊，每盤放十個。他放得很慢，像是在量什麼尺寸。他低頭的時候，看到她耳後沾了一小片面粉，白色的，混在她烏黑的髮際線裡。
他伸出手，把那片面粉拈了下來。她沒有側頭，但下巴微微揚起，像是知道他在做什麼，又像是故意不看他。指尖擦過她的髮際線，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像一隻合攏的蝶翼在感應微風的重量。
門外傳來林浩的聲音：“凡哥！外面是不是開始放煙花了？”
陳凡把最後一隻餃子放好，側過頭：“還沒天黑。”
“快了快了。”
蘇晚晴從案板邊首起身，低頭拍掉手上的麵粉：“你們先出去，我把這些煮了。”
陳凡跟著林浩走到門口，室外的冷空氣迎面而來。天空正在變暗，北面的天際線己經開始泛出暗藍色。遠處有零星的鞭炮聲，沉悶的，像在試探夜晚的邊界。有人點燃了煙花，一聲悶響，然後是細碎的火花在半空散開。
陳凡站在門口，看著她站在案板邊，把餃子一隻一隻下進鍋裡。水花濺起又落下，蒸汽模糊了她的輪廓，把她的臉頰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他想起那天在七里鋪的老宅裡，方世傑保險櫃裡的那張照片，他想起了蘇建國的背影——穿著藍色工作服，站在工廠門口，像是剛下班，還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二十年了，那些被偷走的時間終於開始還回來了。
“凡哥！”林浩的聲音從庭院那邊傳過來，“餃子可以吃了嗎？”
“快了。”
他轉身走回客廳。窗外，雪正在融化，露出下面溼潤的泥土。春天快來了。
夜色終於鋪滿了整個庭院。最後一盤餃子端上桌的時候，窗外的煙花剛好升起來。除夕夜的鐘聲開始敲響，從遠處傳來，像一段穿過整座城市的共鳴。第一聲鐘響剛落，第二聲接上，沉默的間隙裡，鐘聲像在丈量什麼，穩步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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