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之後他等了一會兒。林教授沒有立刻回覆。
陳凡放下手機,拿起桌上那張照片——蘇建國穿著藍色工作服站在工廠門口的那張。明天他會帶著它去見一個人。不是方世傑,不是何遠,不是亨利·李。是蘇建國本人。他該把這件東西還回去了。
第二天上午,雲頂莊園大門外,一輛計程車停在門口。蘇建國從後座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夾克,領口有一圈磨得發亮的毛邊。他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來還行。
陳凡站在門廊下迎他:“叔叔,路上堵嗎?”
“還好,司機繞了一條路。”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目光掠過門框上還掛著的那副春聯,像在辨認什麼。然後他收回目光,跨過門檻。
蘇晚晴從廚房裡探出頭:“爸,你先坐,湯馬上就好。”
“不急。”他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陳凡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他沒有客套,把那張照片從信封裡取出來,放在茶几上,推到蘇建國面前。照片正面朝上。二十年前的蘇建國站在工廠門口,穿著藍色工作服,手裡拿著扳手。他的臉比現在圓一些,額頭沒有那麼多皺紋,笑容裡帶著一種還沒有被磨損過的舒展。
蘇建國低下頭,看著那張照片。他沒有伸手去拿,只是低頭看著,像是在辨認一個很久沒見的人。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這張照片,我以為早就丟了。”
“在七里鋪老宅的地下室裡找到的。”陳凡說,“在一隻保險櫃裡。”
蘇建國的手慢慢抬起來,把照片拿起來,看了很久。他的拇指輕輕擦過照片邊緣:“那天是廠裡一個同事幫我拍的。拍完了之後沒給我底片,我也沒問他要。這麼多年,我以為那張照片早就沒了。”他抬起目光,“你拿回來,費了不少力氣吧。”
“還好。”
蘇建國把照片放在膝蓋上。蘇晚晴端著一碗湯走出來,放在茶几邊緣,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問他在看什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不需要確認座標的錨點。
陳凡看著這對父女,看到蘇建國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看向窗外:“春天快來了。”
“快了。”
蘇建國把照片收進外套內袋裡:“我該走了。”
“叔叔,吃了飯再走。”
“不吃了,你阿姨還在家等我。”他站起來,向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陳凡一眼,“那輛車的事,你如果需要我出面,說一聲就行。”
陳凡沒有追問他是怎麼知道那輛車的。他只是點了點頭:“好。”
蘇建國沒有再說,轉身推開門,腳步在門廊下響了幾聲,然後漸漸遠去。陳凡站在門口,看到蘇建國的背影在路口轉彎,消失在行道樹的枝丫後面。
他回到客廳裡,窗外的光正在變亮。蘇晚晴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那碗己經涼了的湯。他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湯碗,喝了一口。湯己經涼了,但味道還在。
“電話裡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做?”她問。
“儘快。等開了春,先把第一批人找到。”
“那幅畫和那輛車呢?”
“等對的時候。”他說,“先等春天來。”
她點了點頭,像是同意了一件不需要多說的事。窗外的光正在變長,冬天的尾巴正在一點一點地退遠。他站在窗邊,忽然想起系統提示裡的那句話——“星際通訊技術初步版”。技術是一道門。而他要做的,是先找到那把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