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檯燈的光線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同一面牆上，沒有晃動，沒有重疊，像兩棵相鄰的樹，各自紮根在同一片土壤裡。
蘇晚晴翻了一頁雜誌，紙張在指腹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一片正在展開的葉子在試探風的重量。她看了幾行，又把雜誌合上，擱在膝蓋上：“程遠那邊，場地的事定了嗎？”
“還在找。他需要一片開闊的平地，周圍沒有高層建築，沒有強訊號干擾源。這樣的地方不好找。”
“城北不是有大片空地嗎？”
“城北確實有空地，但那些地塊都掛在幾個不同的名下，短期租用可以，長期測試需要更穩定的合約。”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雜誌放回茶几邊緣，然後站起來走向廚房。水流聲響了一會兒，又停了。她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杯水，遞給他：“那如果找到了場地，接下來需要多少人？”
“初期不需要太多人。程遠說，他一個人能撐起前期的測試。”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正式推進這件事？”
“等場地定了就開始。”他接過那杯水，沒有立刻喝，“程遠那邊己經列了一份測試裝置清單，劉海正在採購。”
她在他旁邊坐下：“過段時間，等天氣再暖一些，我想去一趟城北看看。”
“看什麼？”
“看看你選的那塊地。”
他握著水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沒有在看他，目光落在茶几邊緣的某一點上，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話己經在空氣裡落定了。陳凡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側過頭看著她的側臉，嘴唇動了一下：“等定下來，我帶你去。”
“好。”
接下來兩週，陳凡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跑。程遠列出的測試裝置清單有三十七項，其中一半是國內能買到的，另一半需要從海外渠道調。劉海每天都會發來進度報告，哪項己經到貨，哪項還在清關。他在車上處理郵件，有時候在路邊停很久，有時候車子一首開著，電話一個接一個。
蘇晚晴不跟去，也不問什麼時候回來。她只是在他回來的時候，把菜熱好，放在桌上，然後在對面坐下，有時候他會說起今天見的人、談的事，有時候不會。他說話的時候她會抬頭，在他停下來的時候她不會追問。
三月中旬的一天早晨，陳凡接到劉海的電話：“陳董，場地的事有眉目了。城北那片空地，產權方同意租給我們三年，價格談妥了。”
陳凡握著手機，站在廚房裡看著窗外的草坪：“多大面積？”
“十五畝，足夠架設三組地面天線和訊號處理裝置。”
“合同發我郵箱，我下午看。”
“明白。”
他結束通話電話，蘇晚晴正端著一碗粥從廚房走出來，把粥放在他面前：“場地定下來了？”
“嗯。在城北，十五畝。”
“那正好。”她把筷子放在碗沿旁邊，“我下午沒事。”
陳凡端起那碗粥：“你想現在去看看？”
“嗯。”
她拿起勺子，低頭喝了一口粥，像在確認一個己經決定好的計劃。
下午，帕拉梅拉駛上通往城北的道路。窗外正在變綠，冬日的枯黃正在被新葉取代，路邊的楊樹己經長出淺綠色的葉片，排列成兩列整齊的剪影。陳凡把車停在路邊，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地面覆蓋著一層冬天殘留的枯草，但根部的綠色己經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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