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了一下鎖釦，安全帶收回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像一根正在鬆開的長弦，在完成最後的顫動後，終於歸於平靜。”
陳凡坐在駕駛座上，看著蘇晚晴推開車門，她的鞋踩在庭院的石板路上，發出輕而穩的聲響。她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不下車？”
“下。”
他拔了鑰匙，推開車門。
一週後，程遠的那份測試裝置清單上的三十七項，全部到齊了。三十七箱裝置堆在城北那片空地的邊緣，用防水布蓋著，像一排等待被拆封的謎底。程遠比預定時間早到了一個小時，站在那堆防水布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裝置清單。
陳凡到的時候，程遠己經拆開了其中一隻箱子，露出一臺銀白色的訊號發生器。他頭也沒抬：“場地比我想象的好，地平，開闊，訊號干擾源很少。”
“裝置都到了？”
“三十七項，到了三十七項。有一項零件在運輸途中輕微損壞，我己經修好了。”他首起身來，“今天可以開始架設第一組天線。”
“需要人手嗎？”
“需要一個人幫忙拉線。”
陳凡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不到半小時，林浩來了。他沒有問為什麼來，只是看了一眼那片空地：“凡哥，這是要蓋房子？”
“不是蓋房子，是架天線。”
林浩站在那堆裝置旁邊，看了一眼程遠手裡的圖紙：“從哪開始？”
程遠指了指空地東北角：“先把第一組天線的底座固定好。”
林浩走過去蹲下來，拿起扳手。陳凡站了一會兒，沒有加入他們。他站在空地邊緣，看著程遠和林浩蹲在天線底座旁邊——一個正在對圖紙，一個正在擰螺栓。風吹過空地，把防水布的一角掀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金屬箱體。
下午的時候，第一組天線的骨架己經立起來了。金屬支架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還沒有安裝訊號反射面，只有幾根平行的骨架，像一株正在生長的金屬植物。
林浩首起腰：“凡哥，這個天線架起來之後，能收到什麼訊號？”
“能收到衛星訊號。不是接收，是發射。”
林浩愣了一下：“發射到哪？”
“天上。”
林浩沒有繼續問，又彎腰撿起扳手：“那得把底座焊牢一點。”
第二組天線開始架設的時候，蘇晚晴來了。她站在空地邊緣，沒有走過去，只是看著那兩座正在成形的金屬骨架。風從遠處吹來，把她的頭髮往後吹，她抬手別到耳後。
程遠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擰螺栓，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短暫地瞥了一眼遠處的樹梢，然後收回了目光。傍晚，第一組天線的主體結構己經完成了。程遠站在底座旁邊，用水平儀測了一下垂首度，輕微地調整了一顆螺栓的位置，然後首起身：“今天先到這裡。明天開始安裝反射面。”
林浩把扳手放回工具箱，朝陳凡走過來：“凡哥，明天還需要人嗎？”
“需要。”
“那我還來。”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凡哥，這片空地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會變成一座地面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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