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窗臺上折了一道彎，落進了他攤開的筆記本里。那西個字還亮在手機的鎖屏上——“該上路了。”來源是空白的，號碼欄裡只有一串亂碼。他沒有刪，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像把一片剛落下來的葉子夾進書頁裡。
程遠把第二組天線的最後一顆螺栓擰緊。扳手在金屬上發出一聲短促的迴響，像一枚硬幣落入罐底，清脆而確定。他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控制檯前，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第二組天線安裝完畢。”他看著螢幕，“現在做雙向測試。”
林浩站在天線底座旁邊，手裡還握著剛才遞扳手時留下的餘溫：“什麼叫雙向？”
“發出去，再收回來。”程遠沒有抬頭，“收回來比發出去重要。”
他按下發射鍵。控制檯前方的指示燈亮了一下，短暫而剋制，像一道只持續了半秒的呼吸。然後螢幕上的波形圖開始跳動，綠色的曲線在網格線上緩緩移動。
空地上安靜了幾秒。遠處公路上有車駛過，聲音被風稀釋了，像一陣正在遠去的潮汐，捲走了所有多餘的聲響。
測試儀的螢幕上，那條綠色的曲線越過中線後沒有回落，保持著一個穩定的幅度，像一根落定之後就不再移動的指標，終於找到了它該停留的位置。
程遠低頭看了幾秒：“回傳接收到了。”
“延遲多少？”
“零點零三秒。比預期低了百分之三十。”
他沒有說“順利”或“成功”，只是把測試儀的資料儲存下來，然後合上螢幕：“地面站第一階段測試透過。”
林浩從天線底座旁邊站起來，手裡還握著扳手：“也就是說，這玩意兒現在能用了？”
“能用。”程遠把測試儀放回工具盒裡，“但離真正投入使用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陳凡站在空地上，抬頭看著那兩組天線。它們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乾淨利落，反射面表面泛著一層細微的光，像兩片被固定住的銀色羽毛。他站在那裡，沒有碰任何東西，沒有說話。他想起程遠說過的那句話——“快有快的做法，慢有慢的做法。”它不是在高速公路上，而是在一條坡度平緩、路面清晰的鄉道上前行，偶爾有彎，但方向始終沒有偏。
蘇晚晴從空地邊緣走過來。她站的位置距離天線有一段距離，始終沒有靠近過，像是要把這個畫面完整地留給在場的人自己儲存。
“能用了？”她問。
“能了。”
“那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繼續往下走。”陳凡說，“第一步己經走完了。”
蘇晚晴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來。”
她沒再說什麼，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那輛車開走的時候，陳凡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在公路盡頭拐了一個彎，被一排新綠的楊樹遮擋了一下，隨後從視線中消失。
程遠正在收拾工具箱，把測試儀放進箱子裡，把電纜一圈一圈地繞好，然後把工具箱蓋合上，扣好鎖釦。“陳董，”他蹲在地上沒有抬頭，“天線能用了，但穩定性的資料還不夠。需要連續跑一週的測試，收集足夠的訊號樣本。”
“你安排時間。”
程遠站起來：“按我現在的時間表，測試大概需要六天。”
“六天之後呢？”
“六天之後如果資料沒問題，地面站就達到設計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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