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掛了電話，握著手機站在暮色裡多停了兩秒，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向帕拉梅拉。車門關上，引擎啟動，車燈掃過那兩組天線的底座，然後在空地的邊緣拐了一個彎，駛上公路。
第二天傍晚，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陳凡站在莊園門口。蘇晚晴從門廊下走出來，手裡拿著那件淺灰色的薄外套，一邊走一邊穿。“去哪？”她問。
“地面站。”
“晚上去那邊幹什麼？”
“看星星。”
她系外套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拉平衣襬：“那邊能看到星星？”
“那邊沒有燈光。”
她沒有再問，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
帕拉梅拉駛上通往城北的公路。天空正在從淺藍變成深藍。遠處的樹梢己經模糊了。
到達地面站的時候，天己經完全暗了。陳凡把車停在空地邊緣，熄了火。周圍沒有路燈，沒有建築物的燈光，只有遠處的公路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車燈的光在天邊閃一下，然後消失。
他下了車，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蘇晚晴站起來，腳踩在草地邊緣的地面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她站在車邊，過了好幾秒才開口：“確實能看到。”
頭頂的星河清晰得像一條橫貫天際的銀色河流。不像城市裡那樣被燈光稀釋過，是完整的、濃稠的、幾乎能看出厚度的一片。她往前走，走了兩步，在空地中央停下來，仰著頭。
陳凡站在她身後幾步的地方：“冷嗎？”
“不冷。”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下來。他想起第一次來這片空地時，地面還蓋著一層冬末的枯草。現在草己經綠了，踩上去有一種柔軟的厚度。
蘇晚晴在那片草地上坐下來。她也坐下來，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一掌寬，沒有挨著，也沒有說話。
天線上方的夜空比其他地方更暗一些。有光點從天空的一邊移動到另一邊，速度均勻，沒有閃爍，像一隻沿著軌道滑行的眼睛。
“那是衛星嗎？”蘇晚晴問。
“嗯。”
“它飛了多久了？”
“不一定。有些在天上待了很多年。”
她安靜了一會兒：“等你的衛星上天了，我能不能跟它們說句話？”
陳凡側過頭。她還在看著天，沒有轉過來看他。
“你想說什麼？”
“還沒想好。”她說，“到時候再說。”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田野解凍後的泥土氣息，輕微地拂過草地。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一縷，落在他的袖口上。他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她先開口，聲音被夜色拉得比平時更平一些：“你說，一個人要花多久才能看完一整片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