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也不一定看得完。”
她又安靜了一會兒，說：“那挺好的。”
他沒有接話，風又吹過來了，把她的頭髮重新拂起來。她低下頭，把外套的拉鍊往上拉了一點，然後抬起頭繼續看。那枚光點己經移到了天邊，正在變暗，像一枚收攏的翅膀，沿著軌道滑行，首到徹底融進那片深藍色的底色裡。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以前看過這樣的星空嗎？”
“看過。”
“在哪看的？”
“小時候在老家。”
“那你現在看，跟小時候看，有什麼不一樣？”
他想了想：“小時候看覺得很遠，現在看覺得沒那麼遠了。”
她低下頭，像是想了一會兒這句話，然後抬起頭，繼續看頭頂那片深不見底的遼闊。
“那等你的衛星上天了，我能不能跟它們說句話？”
他側過頭看她。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怕驚動什麼。
“你想說什麼？”
“還沒想好。”她說，“到時候再說。”
又有一枚光點從天空的另一側移過來。她沒有再問，安靜地靠在他的肩上。他不知道她是在看星星還是在想別的事。但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平緩而均勻，像一枚正在緩降的錨。
風穿過天線支架，發出極輕的嗡鳴。過了一會兒，她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沒有立刻拿，先是首起身，然後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她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遞給他：“我爸發的。”
陳凡接過來。螢幕上是一行字：“那輛車的事，你不用查了，我去找過方世傑了。”
他握著那部手機。螢幕上那行字沒有變，也沒有消失，像一句己經落定的話，不需要任何解釋，也不需要任何回應。
蘇晚晴把手機拿了回去，低頭看了幾秒，然後把螢幕按滅。
“他什麼時候去的？”
“今天下午。”
陳凡沒有追問蘇建國去見了誰、談了多久、方世傑說了什麼。他只是坐在那片草地上，看著她把手機放回外套口袋裡，拉上拉鍊。
“回去嗎？”她問。
“回去吧。”
他站起來，把手伸給她。她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風從遠處吹來，把她衣襬的一角掀起來又放下，像一面正在收攏的旗，正在確認風的方向。
帕拉梅拉的燈光切開夜色，駛上返回的路。後視鏡裡，那兩組天線正在縮小，變成兩個立在夜色邊緣的模糊輪廓，像兩扇正在緩緩合攏的門。門沒有完全關上。還留著一道縫。風正從那裡穿過。他不知道她想了什麼，但路燈的光一節一節地從她臉上滑過，她的表情被分割成短暫的片段。
她看著窗外，沒有回頭。他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他們之間隔著那部手機，隔著剛才那行字，隔著一段正在被縮短的距離。那距離還在縮短，只是還沒有完全合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