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的光一節一節地從她臉上滑過，她的表情被分割成短暫的片段。她看著窗外，沒有回頭。他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他們之間隔著那部手機，隔著剛才那行字，隔著一段正在被縮短的距離。那距離還在縮短，只是還沒有完全合攏。
帕拉梅拉駛入莊園大門時，夜色己經徹底合攏了。陳凡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坐了幾秒，然後側過頭。蘇晚晴己經解開了安全帶，但手還搭在鎖釦上，沒有推開車門。
“你明天要去見我爸嗎？”她問。
“嗯。”
她推開車門，腳踩在庭院的石板路上。風從老槐樹那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她抬手別到耳後：“那我明天早上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亮透。陳凡推開大門時，蘇晚晴己經在門廊下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頭髮紮起來了，手裡拎著兩杯豆漿。
“剛買的，還熱著。”她把其中一杯遞給他。
他接過來，豆漿的熱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裡。“走吧。”
車子停在那條老巷子的巷口時，晨光剛爬過屋頂的瓦片。蘇建國家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蘇晚晴走在前面，推開門。蘇建國坐在客廳的藤椅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放著一杯茶，己經涼透了。他抬頭看到兩個人一起進來，沒有意外，只是把茶几上那杯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又放回去。
“方世傑同意見我了。”蘇建國說。
陳凡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蘇晚晴站在他旁邊，沒有坐。
“他怎麼說？”陳凡問。
蘇建國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他說那輛車是當年他自己開去倉庫的。那幅畫說的確實是真事。”他頓了一下，“但他也說了另一件事。那輛車不是他一個人開去的。車上還有另一個人。”
“是誰？”
蘇建國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他說那個人現在還在江城。”
陳凡沒有追問名字。他看到蘇建國的目光從自己手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杯涼茶上。他像是在等待那杯茶重新變熱，又像只是需要一個不需要解釋的中轉站來存放自己正在消融的沉默。
蘇晚晴站在他旁邊，始終沒有坐下。她只是站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彎下腰，把那杯涼茶端走，換了一杯新的。熱水倒進杯子裡，蒸氣升起來，在早晨的光線裡散開。
蘇建國握住那杯新茶：“他沒說名字，但他暗示了一件事——那個人跟何遠有關。”
“何遠是跟著他的？”
“可能。也可能不是。”
陳凡站起來：“叔叔，這幾天你先別出門。”
蘇建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不出門。”
陳凡點了點頭：“我們先回去了。”
蘇晚晴跟在他身後往門口走，走到門口時停了半步，回過頭看了她父親一眼。蘇建國沒有抬頭，但他的手握住了那杯新茶，像是正在用溫度確認自己還坐在這裡。
回到車上，陳凡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蘇晚晴坐在副駕駛座，側過頭看著他：“他說那個人還在江城。你覺得那個人是誰？”
“不確定。”他擰動鑰匙，“但方世傑的暗示很精準。他會說‘那個人跟何遠有關’，說明這個人不是何遠本人，而是跟何遠有過交集的人。”
帕拉梅拉駛出老巷，匯入江城大道的車流。陽光正在升高，把行道樹的影子拉成傾斜的細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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