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說完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第二天一早，陽光比前幾天亮了一些，風裡帶著泥土解凍後的溼氣。林浩站在校門口等葉詩琪的時候，看到遠處的柳樹己經抽出淺綠色的嫩芽，枝條在風裡輕輕擺動。
葉詩琪出來的時候揹著一個帆布包，手裡拎著一個野餐籃。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領口露出一截淺藍色的襯衫邊。
“你帶了多少東西？”林浩接過野餐籃，掂了一下重量。
“夠你吃的。”
兩人坐公交到了城郊。草地沿著緩坡鋪展開來，草還沒有完全長高，但己經綠了。遠處有幾個孩子正在放風箏，一隻紅黃色的風箏在半空中緩慢地擺動，像是在試探風的邊界。
林浩把野餐籃放下，鋪開毯子。葉詩琪蹲下來，從籃子裡拿出三明治、水果沙拉、一盒切好的橙子、兩瓶水。
“你幾點起來的？”
“六點多。”她把東西擺好，“怕來不及做。”
“以後不用這麼早。”
“你不吃，別人還吃呢。”
她在毯子邊緣坐下來，他也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春天的風從側面吹過來，把草地上幾片乾枯的草葉捲起來。樹上的淺綠色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濃，像是有人正在用極細的筆尖給每一片葉子輕輕點上顏色。
他側過頭看著她，她正在低頭剝一個橙子，手指很穩，動作很輕。“你看我幹嘛？”她頭也沒抬。“看你剝橙子。”“有什麼好看的？”“好看。”她手裡的動作慢了一下，然後繼續剝。
她把剝好的橙子掰了一半遞給他，他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她沒有縮回去，他也沒有鬆開。僵持了半秒，她抽回手，低頭咬了一口自己那半橙子：“你快點吃，不然一會兒就涼了。”
橙子很甜，汁水在舌尖漫開。林浩嚼完那瓣橙子的時候，遠處那隻紅黃色的風箏正在升高，像一枚被風托住的逗號，停在天際線的邊緣。風穿過樹梢，幾片白色的花瓣落下來，落在野餐籃的邊緣，落在她的袖口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手指輕輕拈起那片花瓣，放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沒有丟掉。她側過頭，看到林浩正看著她。她問：“你老看著我幹什麼？你又不吃橙子。”
“在等風箏飛高一點。”
“跟你看我有關係嗎？”
“風箏還沒飛高，我先看看你。”
她的嘴角動了動。她放下手裡那瓣橙子，往他那邊靠了一點，肩膀挨著他的手臂，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她靠著他的手臂，正在看遠處那隻風箏。風穿過樹梢，又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在她的髮梢上。他伸手，把那片花瓣輕輕拈下來，動作很輕，像在碰一片正在變輕的重量。她沒有動，只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手裡的那片花瓣正在他的指腹間翻了個身。
她站起來：“我去那邊看看。”
她走了幾步，彎腰拔了一根草莖，捏在手裡轉了轉，又走回來，在他面前停下來：“你今天好像話很少。”
“在聽風。”
“風有什麼好聽的？”
“風聲裡有春天。”
她低頭看著他，像是在判斷他這句話的真假，然後在那片泛青的草地上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他外套的袖口：“你起來一下。”
他站起來。她往前邁了一步，踮起腳尖，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唇，很輕，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風穿過樹梢，遠處那隻風箏又高了一些。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點點，然後低下頭，重新吻住了她。這個吻持續得比剛才長一些，像是兩個人在確認同一件事——確認春天的確來了，確認風還在吹，確認這片草地和這片天空都是真的。她的手指攥著他外套的前襟，慢慢鬆開。
遠處的風箏正在降低，像是線快收完了。她鬆開手，退後半步，看了他一眼。然後她回到毯子邊緣坐下來，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像是剛做完一件需要補充水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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