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就是髒的。”陳凡把照片拿起來,那兩滴水珠正好落在車窗的位置,把後座那個模糊的灰白人形洇得更加模糊。“你看,他是不是更清楚了?”
蘇晚晴盯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伸手,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你真夠冷靜的。”她說。
“我必須冷靜。”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她首視著他,聲音忽然低下來,“如果那個人不願意開口呢?”
“那就讓他開口。”
“怎麼讓他開口?”
“用錢。用證據。用何遠的命。”陳凡把照片放回原處,手指最後在那灘水漬上壓了一下,“總有一樣管用。”
蘇晚晴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她走到窗邊,把窗戶一把推到最大,風猛地灌進來,掀得所有檔案嘩嘩作響。陳凡伸手壓住紙面,手背青筋凸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個人是誰?”她背對著他問。
“猜到了。”
“多久了?”
“昨天。看到何遠自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說“那個人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我跑不掉了”。”
蘇晚晴轉過身。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沒去理。“那個人,是方世傑的人?”
“比這複雜。”
“那是誰?”
陳凡抬起頭。陽光正從他背後射來,把他的臉切進陰影裡。“是你爸。”
蘇晚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風從她身後吹過來,她的影子投在陳凡身上,把他整個人蓋住了。茶杯裡最後一點熱氣散盡。遠處的鳥叫了一聲,尖銳得像裂開的玻璃。
“你說什麼?”
“你爸認識的那個證人,就是他自己。”陳凡看著她,“他當年就在那輛車上。”
蘇晚晴的手扶住了窗框。指節發白。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陳凡站起來。他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很近。他沒有碰她,只是把她身後的窗戶輕輕往回拉了一寸,風小了。
“何遠在等我把證據湊齊。”他說,“證據己經齊了。現在只差你爸一句話。他今天就會來。”
“你怎麼知道?”
陳凡回頭看了一眼桌面。被風吹亂的檔案中間,那幅畫的照片依然在最中心的位置,車窗上的水漬正在慢慢風乾,那個模糊的人形反而越發清晰了。
“因為他己經來了。”
樓下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車門開啟。又關上。
腳步正在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