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鎖鏈還差最後一環。陳凡的手指按在那幅畫的照片上。遠處的鳥鳴聲正在消散，像一枚石子剛剛沉入水中，不見蹤影，但水面的波紋還在向西周盪開。
他坐在書房裡，手裡握著那枚尚未投出的石子。
黃昏的光從窗外漫進來。廚房裡有聲響，鍋鏟碰觸鍋沿的聲音、水流沖刷碗碟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聲音，像一首己經被他聽過很多遍但依然沒有聽厭倦的曲子。
陳凡合上桌面上的材料。他站起來，走出書房。廚房裡的飯菜香穿過走廊，混在晚風裡，輕輕觸碰他的肩膀。
蘇晚晴正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一碟清炒時蔬、一碟糖醋排骨、一碗熱氣騰騰的菌菇湯。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來得正好，洗手吃飯。”
他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來。桌布換了新的，淺灰色，邊角壓著細密的格子紋路，像一頁剛被鋪平的信紙，還沒來得及落筆。她在對面坐下來，拿過他的碗，給他盛了一碗湯，然後遞迴他面前：“你今天把所有東西都交出去了？”
“還沒交。”
“那你在等什麼？”
他接過那隻碗，低頭看了一眼湯麵，油花在光線下折出細碎的光點：“等一個人自己走出來。”
“那個人會走出來嗎？”
“會。”
她給自己也盛了一碗湯，但沒有立刻喝。她握著湯碗的邊緣，停頓了一下：“如果他不走出來呢？”
“他會的。”
她看著他，像是想從他的目光裡找出那一絲可能殘留的猶豫。她沒找到。他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你下午做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
“以後可以少做一點。”
“做都做了，吃完再說。”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湯，然後放下碗：“你做的菜，比外面做的好吃。”
“你每頓都這麼說。”
“因為是真的。”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那等這件事結束了，你天天回家吃。”
“好。”
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她也夾了一塊放進他碗裡，碗和碗撞到一起，像兩隻正在各自尋找停泊位置的船，在同一個港口相遇。排骨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起來，又被窗縫裡擠進來的晚風帶走。窗外的暮色正在變濃，遠處的天際線正在由橙轉灰，像一幅正在緩慢晾乾的畫。
陳凡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風從樹梢間穿過，帶著樹葉摩擦的細響，在安靜的傍晚裡格外清晰。
“等方世傑的事徹底結束之後，”他說，“我想帶你出去走走。”
“去哪？”
“還沒想好。只是覺得應該出去走走。”
“那你慢慢想。不著急。”她站起來，開始收碗碟。他把自己的碗摞到最上面，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她的手指是溫的，像一杯快要變涼、但還沒完全冷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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