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坐在會面室這一側，方世傑坐在對面。比起上一次見面，他的頭髮更白了，眼窩深陷，顴骨輪廓在燈光下更加突出，但坐姿沒有變。他的背還是首的。
“你想見我，我來了。”陳凡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下。
方世傑的目光從桌面抬起，落在他臉上：“你拿到那份名單了，查到那輛車了，見過何遠了，連檔案館的卷宗你也翻過了。”他頓了一下，“但有一件事你還沒有拿到。”
“什麼事？”
“你女朋友的父親籤的第一份驗收單是誰讓他籤的。”方世傑說，“那份驗收單上的批號，跟後面的事故裝置是同一批。但簽字的人不是蘇建國，是他之前的一個人——他簽完，蘇建國才籤。”
“那個人是誰？”
“當年的車間主任。”方世傑說，“事故之後不久，他就被調走了。但他籤的那份單子，跟蘇建國籤的那份驗收單共用同一個批號，批號對不上裝置序列號。缺口就在這裡。”
陳凡看著他：“名字。”
“陸建明。”
方世傑說出這個名字之後，會面室裡安靜了兩秒。陳凡把這個名字在心裡放穩，沒有追問更多。
“他是我在長興集團安插的第一批人之一。”方世傑繼續說，“驗收單是他籤的，蘇建國簽字的時候，並不知道那張單子的批號有問題。”
“你讓我來見你，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方世傑沉默了一下：“還有一件事。”
“你說。”
“你回去之後幫我帶一句話。”方世傑說，“告訴那個老人，當年我沒想讓他死。”
陳凡看著他：“哪個老人？”
“你見過的那個。”
方世傑沒有說出名字，但陳凡知道他說的是誰。那個在養老院裡把畫筒交給他的老人。張福來。鹿建國的大學同學，那幅畫的保管人。
“你帶到了就行。其他的事，我會在正式筆錄裡說清楚。”
陳凡站起來。桌面上那部手機沒有拿起。他站在椅子邊，看著方世傑：“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我現在才想起來。”方世傑抬起頭，“有些事，不是不說，是想不起來。”
陳凡站在那裡，看著方世傑的眼睛。沒有移開。然後他拿起桌面上的手機，走出了會面室。
走廊裡的燈比他進來時更亮了一些。他走出看守所大門時，陽光落在肩頭，停了一會兒，像是正在確認他己經走完該走的路了。
他回到莊園時，蘇晚晴正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把沒放下的鍋鏟：“他說了？”
“說了。”
陳凡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她說：“那個人是誰？”
“當年的車間主任。”他抬起頭看著她，“陸建明。他簽了第一份驗收單，蘇建國簽了第二份。同一批號，同一批裝置。但簽字的時間是先後兩次，間隔很短。”
“那陸建明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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