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手垂在身側：“到了之後呢？”
“先見人，看情況。回來再跟你說。”
她點了點頭。就那麼點了點頭，沒再問別的。陳凡看著她，忽然覺得她比之前沉了一些——不是冷淡，是那種“問完了該問的就不再多嘴”的安靜。像軌道己經鋪好，列車時刻表己經排定，她就站在月臺上等著，不催不問，就那麼等著。
他喉嚨動了動：“你在想什麼？”
“在想你走了之後，家裡會安靜一點。”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但頓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話在嘴裡含了含才吐出來，“你不在的時候，確實會安靜一些。”
陳凡聽了這話，嘴角扯了一下：“那我回來的時候會帶點聲音的。”
“你帶什麼回來？”
“還不知道。”他說，“到了再說。”
她轉身去拉窗簾，動作不緊不慢的，滑輪在軌道上“嘩啦”一聲合攏。暮色從庭院樹枝間透進來最後一道光，打在她側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老長。她站在窗邊，背對著他說：“你到了京城，住哪？”
“不住。當天回來。”
“萬一下雨呢？”
他靠在門框上，盯著她後腦勺，髮尾剛好搭在衣領上沿：“那就等雨停了再回來。”
她鬆開窗簾，轉過身：“那你自己看著辦。”說完她走到床邊坐下，抄起床頭櫃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書，食指夾著書籤抽出翻開，低頭看了起來。紙張翻動的聲響在房間裡很輕，“啪”的一頁過去，然後又是“啪”的一頁。
陳凡站門口沒走。他看著燈光從她肩膀上方垂下來，落在攤開的頁面上，她翻頁的時候指甲蓋從紙角滑過，帶起一小片反光。他沒走過去，也沒關燈，就站在那兒說：“那我先去把檔案再整理一遍。”
“好。”
他轉身進書房，帶上門的時候留了一道縫。
書桌上檔案攤著，第一頁上全是手寫的批註，紅筆藍筆密密麻麻。他坐下來，翻開第一頁，目光落上去，但一個字都沒讀進去。腦子裡全是他媽的明天——高鐵、京城、孫國棟、二十分鐘。
還有她剛才那句“一天也是出遠門”。
操，他低頭看著紙面上那行字“軌道引數匹配度99.7%”，心想——他那列高鐵還在車庫裡趴著呢，幾個小時以後才出發。但那股子勁兒己經滲過來了，從那隻碼得整整齊齊的行李箱，到桌上攤開的檔案，再到院子裡正在晃動的樹梢。還沒走呢，就己經他媽全在路上了。
他合上檔案，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嘎吱”一聲。窗外的夜色裡什麼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那列車正趴在某條鐵軌的起點上，引擎還沒點火，門還關著。
他在等。
等那扇門開啟。
等那個二十分鐘。
等他把今天夜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一個變成結果。
操，他伸手關掉了檯燈，黑暗“啪”地合攏過來。他沒立刻起身，就那麼坐著，在黑暗裡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
明天早上九點。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