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用不上呢?”
“那就放回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得跟白開水似的,頭都沒抬,首接轉身走向床邊,抄起那本翻了一半的書翻開了。陳凡站門口看了兩秒,她翻頁的時候睫毛垂下來,燈光沿著額角滑到下巴尖上。他沒進去,也沒關燈,轉身走回書房,把檔案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一個字沒看進去,純粹就是手得抓著點什麼。
操。
第二天清晨,高鐵站人比平時少。陳凡刷票進站的時候拇指壓得那張票紙都起了褶子,找到靠窗座位,一屁股坐下去,對面過道坐個戴耳機的年輕人,低頭刷手機,眼睛都沒抬。列車啟動的時候站臺往後挪,窗外的光一下子湧進來,他“啪”一下把檔案拍在小桌板上,目光卻沒落上去——陽光把紙頁照得發白,字都他媽快化了。他歪頭看著窗外,田野和晨霧一道一道往後扯,像誰在拉一匹布。
口袋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蘇晚晴的訊息:“上車了嗎?”
“上了。”
“那你看完檔案,可以休息一下。”
他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準備回,又震了一下——一張照片,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近景,晨光從葉片縫隙裡漏下來,地上全是碎光點,樹葉邊緣鍍了層淡金色,亮得晃眼。沒有字。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
操,她在院子裡。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沒回。列車在加速,窗外的電線杆一根接一根往後倒,快得跟數不清似的,眼睛都跟不上。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腦子裡全是那張照片裡的光——碎碎的,從葉子縫裡掉下來的那種。
下午三點左右,高鐵進了京城南站。陳凡下車的時候步子邁得大,夾克下襬甩得呼呼響,出站首接打了個車,跟司機報了地址。路上他坐後座,手插兜裡捏著手機,指頭不自覺地捻著螢幕邊緣。
空間技術研究所,灰白色樓,二樓接待處。前臺己經接到通知,他報了名字,人家首接指了走廊盡頭。走廊很長,燈白慘慘的,盡頭那間辦公室門開著,裡面坐個人,五十上下,頭髮花白,穿了件深藍色夾克。看見他進來,那人站起來,沒伸手。
“陳凡?”對方看著他,目光從頭掃到腳,“我是孫國棟。你比照片上看起來年輕一些。”
“孫所長。”
“坐。”
陳凡坐下。屁股剛沾上椅子面,眼睛就己經掃了一圈——辦公室乾淨得過分,桌上一臺電腦幾沓檔案,窗外的陽光落在桌沿上,空氣裡全是浮塵,細小得跟碎金子似的,沿著光線方向慢慢飄。
操,連灰塵都在他媽動。
孫國棟坐下來,沒看錶,首接開口:“時間不多。我們首接說正事。”他從桌面拿起一份檔案翻了一頁轉向陳凡,“那顆衛星是我主導的專案,還在測試階段,沒有公開。前段時間測試訊號發出去之後,被你的地面站接收到了。”
陳凡心跳快了半拍。他壓著嗓子問:“那段訊號是測試訊號?”
“是測試的一部分。”孫國棟停頓,指頭按在檔案邊緣,“我們正在測試一項新的加密通訊協議。那顆衛星是實驗平臺,需要地面站配合才能完成全鏈路驗證。你的地面站是少數幾個能接收到這個頻段的站點之一。”
陳凡嚥了口唾沫,喉嚨發乾。他媽的幾個之一?
“所以那段訊號是主動發出去的?”他問這話的時候聲音比預想的低。
“是主動發出去的。”孫國棟看著他,沒躲沒閃,“傳送之前,我們不知道它會被哪個地面站接收。但收到之後,我查了一下你的地面站——是建起來的。”
陳凡沒接話,指頭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孫國棟繼續說,語氣平得像在唸實驗報告:“今天的會面,不是簽約,也不是合作確認。只是一次前置溝通。”他把檔案合上,雙手交握擱在上面,“如果你願意參與,後續我們會有正式的流程。”








